第163章 900万卢布
第五天上午，中国展位前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来的不是普通参观者，而是穿著正式、手里拿著公文包的人。有康復部门的官员，有外贸机构的代表，还有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他们不只看，还问。
问產量，问价格，问出口的可能，问技术合作。
王翻译和张翻译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翻译这个，一会儿翻译那个。郝师傅也被拉著问了好几个技术问题，连二虎都被抓去递了几回资料。
周副部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一直带著笑。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把李大虎叫到一边。拿出一大摞各种报纸。“这是今天特意买的，都是有你空手夺刀勇救苏联少女新闻的。咱们带回去给家里看看，你也留一套做个纪念吧。”
周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电报稿。
“杨厂长回的电报。假肢的成本，他报过来了。”
李大虎接过来看了一眼。
攀登1號/鹰爪1號单副成本：人民幣3.5元。规模生產后有望进一步降低。
周副部长说：“部里的意思是，出口价不能按成本来。咱们得留出讲价的空间。”
“先报10元。最后坚持在6.5元左右，不能再低了。”
李大虎点点头。
周副部长看著他，忽然笑了。
“部里还说，让你去谈。”
李大虎愣了一下。
“我？”
周副部长点点头。
“都说你有那个聪明劲。再说，这几天你也看见了，那些苏联人见了你，眼睛都放光。那个杰米切夫，那个老兵，还有那些记者——你去谈，比我们谁都管用。”
李大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
李大虎想起他问过那个康復部门的官员，苏联本国的假肢多少钱一副。那人隨口一说，上肢75卢布，下肢70卢布。
1960 年人民幣对苏联卢布的官方匯率是：1 人民幣 ≈ 1 苏联卢布。这边的十元就是苏联的十卢布。
他去找周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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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副部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大虎？有事？”
李大虎在他对面坐下。
“周部长，有个事，我得跟您说说。”
周副部长放下文件。
“说吧。”
李大虎把那串数字报出来——苏联假肢的价格，上肢75卢布，下肢70卢布，10块人民幣能换多少卢布。
周副部长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
“周部长，咱们报10块，是不是太低了？”
周副部长说：“我可以给部里发个电报，问问能不能调整。”
当天下午，电报发出去了。
晚上，回电就到了。
他把电报递给李大虎。
李大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价格由李大虎全权负责。部里不做干涉。”
周副部长笑著说：“大虎，部里信任你。你觉得该报多少，就报多少。”
第六天上午，中国展位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是参观者，是官员。
康復部门的那个熟人来了，身边还跟著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表情严肃，手里都拿著公文包。王翻译小声说了一句：“外贸部的。”
周副部长亲自接待，把他们领到展位后面的休息区。
李大虎跟过去，坐下。
康復部门的那个官员先开口，嘰里咕嚕说了一通。王翻译在旁边翻：
“他说，苏联国內现在对你们的假肢，呼声很高。昨天报纸上又发了一篇文章，就是那个老兵重新走路的照片。老百姓都在问，这么好的东西，能不能买到？”
那人继续说：“特別是军方。他们喊得最响。卫国战爭的老兵还有不少活著的，残疾军人更多。军方的人看了报导，直接找到我们部门，问能不能批量採购。”
外贸部的那几个人也开口了，说的更长。
王翻译一边听一边翻，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们说，苏联国內需求很大，东欧那几个国家也听说了，都在问能不能分一批。他们外贸部的意思是，乾脆统一採购，他们做中间人，帮忙协调，他们也能从中挣上一笔。”
周副部长看了李大虎一眼。
李大虎点点头。
周副部长转向那些人，问了一句。
王翻译翻过去。
对方回答，又是一长串。
王翻译转向李大虎，声音有点抖：
“李科长，他们问……你们能供多少？”
李大虎看著他。
“他们想要多少？”
王翻译问过去。
对方几个人互相看看，最后那个外贸部的开口了。
一个数字。
王翻译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
对方重复了一遍。
王翻译转向李大虎，嗓子都哑了：
“上肢十万副。下肢十万副。”
休息区安静了几秒。
李大虎看著那几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价格呢？”
王翻译翻过去。
对方又开始说话，嘰里咕嚕一大通。王翻译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转向李大虎。
“他们问，咱们报多少？”
李大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展台边上，拿起一副鹰爪1號，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
“55卢布。”
王翻译愣了一下。
李大虎看著他，点点头。
王翻译翻过去。
对方那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那个外贸部的开口了。
“太贵了。苏联本国的假肢才70多卢布，你们这个……”
李大虎打断他。
“苏联本国的假肢70多，但我们的假肢比他们的好。那个老兵的照片，你们看到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始讲价。
你来我往，討价还价，足足谈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定在——
45卢布一副。
上肢十万副，下肢十万副。
二十万副假肢。
签意向书的时候，周副部长的笔都有点抖。
但他脸上稳得很，一笔一划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也签了。
然后站起来，握手。
那个康復部门的官员握著李大虎的手，说“咱们中午有个小规模的酒会，就几个人。喝完咱们就签正式合同。我们领导想一起喝些酒活跃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將一下价格。”。
消息传回北京，张部长拿著那份电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著屋里的人。
“同志们……”
他的声音有点飘。
“二十万副假肢。上肢十万副，下肢十万副。单价——45卢布。”
屋里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算。
“上肢十万副，一副45卢布，那就是四百五十万……”
“下肢也一样，再加四百五十万……”
“一共……九百万卢布！”
那个算数的人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九百万！”
屋里“嗡”的一声炸了。
张部长一拍桌子。
“我就说！我就说李大虎这小子行！”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九百万卢布！九百万啊同志们！现在外匯多难搞，你们都知道！这一下子，九百万！”
有人小声说：“张部长，这还只是意向书，他们还要喝完酒会才能正式签合同。”
张部长瞪了他一眼。
“意向书怎么了？意向书也是书！苏联人想通过酒会把咱们的人灌多了好降价。那是他们太不了解李大虎了，李大虎是轧钢厂酒神。我看啊他们不光要赔一条毛毯，弄不好还得搭条毛巾被。”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副部长站起来，笑呵呵的。
“老张，別激动。坐下说，坐下说。”
张部长坐下了，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你们说，李大虎这小子，怎么就那么能？空手夺刀，救人家闺女，谈价格，签大单……这才几天？咱们派了多少团出去，谁有这本事？”
有人接话：“那小子是轧钢厂保卫科的，以前当兵的。”
“九百万卢布……能买多少机器，多少设备，多少咱们缺的东西……”
“这笔钱，要花在刀刃上。给李大虎他们厂，先拨一笔，扩大生產。剩下的……再说。”
有人问：“张部长，那李大虎他们，啥时候回来？”
张副部长想了想。
“展会还有两天。让他们好好待著，该谈的谈，该签的签。回来的时候，我要亲自去接。”
来的不是普通参观者，而是穿著正式、手里拿著公文包的人。有康復部门的官员，有外贸机构的代表，还有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他们不只看，还问。
问產量，问价格，问出口的可能，问技术合作。
王翻译和张翻译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翻译这个，一会儿翻译那个。郝师傅也被拉著问了好几个技术问题，连二虎都被抓去递了几回资料。
周副部长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一直带著笑。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把李大虎叫到一边。拿出一大摞各种报纸。“这是今天特意买的，都是有你空手夺刀勇救苏联少女新闻的。咱们带回去给家里看看，你也留一套做个纪念吧。”
周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电报稿。
“杨厂长回的电报。假肢的成本，他报过来了。”
李大虎接过来看了一眼。
攀登1號/鹰爪1號单副成本：人民幣3.5元。规模生產后有望进一步降低。
周副部长说：“部里的意思是，出口价不能按成本来。咱们得留出讲价的空间。”
“先报10元。最后坚持在6.5元左右，不能再低了。”
李大虎点点头。
周副部长看著他，忽然笑了。
“部里还说，让你去谈。”
李大虎愣了一下。
“我？”
周副部长点点头。
“都说你有那个聪明劲。再说，这几天你也看见了，那些苏联人见了你，眼睛都放光。那个杰米切夫，那个老兵，还有那些记者——你去谈，比我们谁都管用。”
李大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
李大虎想起他问过那个康復部门的官员，苏联本国的假肢多少钱一副。那人隨口一说，上肢75卢布，下肢70卢布。
1960 年人民幣对苏联卢布的官方匯率是：1 人民幣 ≈ 1 苏联卢布。这边的十元就是苏联的十卢布。
他去找周副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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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副部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大虎？有事？”
李大虎在他对面坐下。
“周部长，有个事，我得跟您说说。”
周副部长放下文件。
“说吧。”
李大虎把那串数字报出来——苏联假肢的价格，上肢75卢布，下肢70卢布，10块人民幣能换多少卢布。
周副部长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
“周部长，咱们报10块，是不是太低了？”
周副部长说：“我可以给部里发个电报，问问能不能调整。”
当天下午，电报发出去了。
晚上，回电就到了。
他把电报递给李大虎。
李大虎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价格由李大虎全权负责。部里不做干涉。”
周副部长笑著说：“大虎，部里信任你。你觉得该报多少，就报多少。”
第六天上午，中国展位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不是参观者，是官员。
康復部门的那个熟人来了，身边还跟著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表情严肃，手里都拿著公文包。王翻译小声说了一句：“外贸部的。”
周副部长亲自接待，把他们领到展位后面的休息区。
李大虎跟过去，坐下。
康復部门的那个官员先开口，嘰里咕嚕说了一通。王翻译在旁边翻：
“他说，苏联国內现在对你们的假肢，呼声很高。昨天报纸上又发了一篇文章，就是那个老兵重新走路的照片。老百姓都在问，这么好的东西，能不能买到？”
那人继续说：“特別是军方。他们喊得最响。卫国战爭的老兵还有不少活著的，残疾军人更多。军方的人看了报导，直接找到我们部门，问能不能批量採购。”
外贸部的那几个人也开口了，说的更长。
王翻译一边听一边翻，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们说，苏联国內需求很大，东欧那几个国家也听说了，都在问能不能分一批。他们外贸部的意思是，乾脆统一採购，他们做中间人，帮忙协调，他们也能从中挣上一笔。”
周副部长看了李大虎一眼。
李大虎点点头。
周副部长转向那些人，问了一句。
王翻译翻过去。
对方回答，又是一长串。
王翻译转向李大虎，声音有点抖：
“李科长，他们问……你们能供多少？”
李大虎看著他。
“他们想要多少？”
王翻译问过去。
对方几个人互相看看，最后那个外贸部的开口了。
一个数字。
王翻译愣了一下，又问了一遍。
对方重复了一遍。
王翻译转向李大虎，嗓子都哑了：
“上肢十万副。下肢十万副。”
休息区安静了几秒。
李大虎看著那几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
“价格呢？”
王翻译翻过去。
对方又开始说话，嘰里咕嚕一大通。王翻译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转向李大虎。
“他们问，咱们报多少？”
李大虎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展台边上，拿起一副鹰爪1號，看了看，又放下。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
“55卢布。”
王翻译愣了一下。
李大虎看著他，点点头。
王翻译翻过去。
对方那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那个外贸部的开口了。
“太贵了。苏联本国的假肢才70多卢布，你们这个……”
李大虎打断他。
“苏联本国的假肢70多，但我们的假肢比他们的好。那个老兵的照片，你们看到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始讲价。
你来我往，討价还价，足足谈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定在——
45卢布一副。
上肢十万副，下肢十万副。
二十万副假肢。
签意向书的时候，周副部长的笔都有点抖。
但他脸上稳得很，一笔一划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也签了。
然后站起来，握手。
那个康復部门的官员握著李大虎的手，说“咱们中午有个小规模的酒会，就几个人。喝完咱们就签正式合同。我们领导想一起喝些酒活跃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將一下价格。”。
消息传回北京，张部长拿著那份电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著屋里的人。
“同志们……”
他的声音有点飘。
“二十万副假肢。上肢十万副，下肢十万副。单价——45卢布。”
屋里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开始算。
“上肢十万副，一副45卢布，那就是四百五十万……”
“下肢也一样，再加四百五十万……”
“一共……九百万卢布！”
那个算数的人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九百万！”
屋里“嗡”的一声炸了。
张部长一拍桌子。
“我就说！我就说李大虎这小子行！”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九百万卢布！九百万啊同志们！现在外匯多难搞，你们都知道！这一下子，九百万！”
有人小声说：“张部长，这还只是意向书，他们还要喝完酒会才能正式签合同。”
张部长瞪了他一眼。
“意向书怎么了？意向书也是书！苏联人想通过酒会把咱们的人灌多了好降价。那是他们太不了解李大虎了，李大虎是轧钢厂酒神。我看啊他们不光要赔一条毛毯，弄不好还得搭条毛巾被。”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副部长站起来，笑呵呵的。
“老张，別激动。坐下说，坐下说。”
张部长坐下了，但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你们说，李大虎这小子，怎么就那么能？空手夺刀，救人家闺女，谈价格，签大单……这才几天？咱们派了多少团出去，谁有这本事？”
有人接话：“那小子是轧钢厂保卫科的，以前当兵的。”
“九百万卢布……能买多少机器，多少设备，多少咱们缺的东西……”
“这笔钱，要花在刀刃上。给李大虎他们厂，先拨一笔，扩大生產。剩下的……再说。”
有人问：“张部长，那李大虎他们，啥时候回来？”
张副部长想了想。
“展会还有两天。让他们好好待著，该谈的谈，该签的签。回来的时候，我要亲自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