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狐仙迷雾与「黄粱馆」
  津门的雪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像是一口扣在头顶的大黑锅。
  瘟疫的阴霾刚刚散去,街道上的人气还没恢復几分,法租界那边却先热闹了起来。
  一家名为“黄粱馆”的高档会所,在一夜之间掛起了红灯笼,那灯笼红得有些妖异,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眼珠子。
  裴府偏厅。
  几个担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担架上的人,有的是裴家旁系的子弟,有的是大哥裴云龙手下的管带。
  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人样。
  眼窝深陷如黑洞,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
  他们明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状態。
  “別拦著我!朕要上朝!爱妃还在等朕!”
  “我是神仙!我成仙了!我要飞升!”
  一个旁系堂弟一边流著口水,一边在担架上像只蛆一样扭动,嘴里说著胡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的光,癲狂而又空洞。
  裴云舒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从赵半城金库里搜出来的狮子头,听著那咯吱咯吱的核桃摩擦声,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刚按下一群吃人的殭尸,又冒出来一帮吸人精气的妖精。
  这津门地界,什么时候成了妖魔鬼怪的自助餐厅了?
  真当我这“津门王”是摆设,还是觉得我裴家的血特別好喝?
  “五爷,”老马在一旁低声说道,脸色难看,“查清楚了。”
  “那黄粱馆里卖的不是普通的大烟,是一种叫『神仙烟』的玩意儿。”
  “据说抽上一口,就能在梦里心想事成,做皇帝、成神仙,哪怕是想要天上的星星都能摘下来。”
  “咱们的人……都被迷住了。”
  “心想事成?”裴云舒冷笑一声,站起身,將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上,“这世上哪有什么心想事成,不过是拿命换的黄粱一梦。”
  他看著那个还在叫唤著“爱妃”的堂弟,走上前,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啪!
  堂弟被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抬下去,泼凉水,泼醒为止。”
  裴云舒接过霍连山递来的大衣,披在肩上,整理了一下领口,那一身黑色的貂裘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走,霍师傅。”
  裴云舒向外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跳上:
  “去那个什么黄粱馆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开黑店。”
  ……
  法租界,黄粱馆。
  这是一座三层的西洋小楼,装修得极尽奢华。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轿车,进进出出的全是衣著光鲜的达官显贵。
  还没进门,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慌的异香便扑面而来。
  这香味很怪,初闻像是檀香,再闻却透著一股子脂粉气,若是深吸一口,便让人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像是喝了半斤烧刀子。
  “少爷,这地方……邪门。”
  霍连山跟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眉头紧锁,“老汉我一进这门,就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著咱们。”
  裴云舒没说话。
  因为就在他踏入那扇雕花大门的瞬间,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毫无徵兆地弹了出来。
  嗡——!
  【警告:检测到高阶幻术力场。】
  【来源:异类生物·青丘狐族(野仙)。】
  【危险度:中~高】
  狐狸精?
  裴云舒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原来是关外的野仙过界了。
  不好好在深山老林里修练,跑到这十里洋场来学人做生意?
  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大厅內,金碧辉煌。
  琉璃盏,黄金柱,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
  无数身穿薄纱的美艷女子穿梭其中,欢声笑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每一个客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痴迷与陶醉的笑容,仿佛这里真的是人间极乐。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裴五爷吗?”
  一声娇媚入骨的声音,像是酥油一样钻进人的耳朵里。
  二楼的栏杆处,一个穿著大红色开叉旗袍的女人,正摇著一把团扇,款款走下来。
  她生得极美,那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美。
  瓜子脸,狐狸眼,眼角眉梢都带著勾人的风情。
  隨著她的走动,那旗袍下的身段若隱若现,空气中的甜香味似乎更浓了。
  胡三娘。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胡三娘走到裴云舒面前三尺处站定,未语先笑,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裴云舒,像是要將他的魂儿都勾出来。
  “五爷也是来寻欢作乐的?要不要三娘亲自伺候您来一口『神仙烟』?”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眼神中满是嫉妒与贪婪。
  裴云舒看著眼前这个媚骨天成的女人,心里却没有半分波动。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眼前哪有什么金碧辉煌的大厅,分明是一个掛满了白綾和纸人的破败戏园子。
  那些美酒佳肴,全是腐烂的树叶和泥巴;
  那些所谓的“神仙烟”,不过是燃烧著尸油的毒雾。
  装神弄鬼。
  “神仙烟?”
  裴云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慢慢抬起右手,动作並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胡三娘以为他要调情,咯咯娇笑著把脸凑了过去:“五爷想摸……”
  “啪——!!!”
  一声巨响,如同晴空霹雳。
  这一巴掌並没有打在胡三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而是狠狠地抽在了她面前的空气中。
  【破妄!】
  一股霸道至极的赤色煞气,顺著裴云舒的掌心瞬间爆发,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撕开了这层虚偽的画皮。
  “咔嚓……咔嚓……”
  空气中传来了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崩塌。
  胡三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惊恐地看著四周崩塌的幻境,又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中央、一脸漠然的男人。
  “你……”
  裴云舒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拍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將手帕扔在胡三娘的脚下,目光如刀,声音冷得像是这冬日里的冰碴子:
  “收起你那套骗鬼的把戏。”
  “在津门这块地界上卖这种东西,还动了我裴家的人。”
  裴云舒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压得胡三娘脸色惨白:
  “你问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