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发热
  老祖宗发了怒,整个谢家的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被点名的几个姑娘,早就嚇白了脸,磕头领了罚,就被各自的母亲领著,灰溜溜的退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喘。
  谢怀瑾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他只是抱著女儿,那双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到人都退下,大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和老祖宗时,才长嘆一口气,脸上的威严散去,只剩下疲惫与心疼。
  “怀瑾媳妇,你也累了,快带婉兮回去歇著吧。”她看向沈灵珂,语气柔和许多,“府医已经候著了,让他再给你们瞧瞧,可不能留下病根。”
  “是,祖母。”沈灵珂屈膝应下,声音里透著虚弱。
  沈灵珂用手摸了摸谢怀瑾怀里的婉兮,小小的身子温热,沈灵珂的心却往下沉。
  一行人离开正厅,沉默的穿过迴廊,走向梧桐院。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带著一丝丝寒意。
  沈灵珂头阵阵发晕,脚步也有些虚浮,全凭一股意念撑著。
  回到梧桐院,春分和夏至几个丫鬟早已等的心急,一见她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夫人!小姐!”
  看清两人苍白的脸色,春分的心都揪了起来。
  屋里早就烧了地龙,暖意融融。丫鬟们手脚麻利的伺候谢婉兮换下衣物,擦洗身子,又餵了安神汤。小姑娘折腾了一天,早就筋疲力尽,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只是小眉头依旧紧紧皱著。
  沈灵珂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著谢婉兮的睡顏,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
  短短半年啊,自己对这个小姑娘这般不舍。
  谢怀瑾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紧绷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很多余。
  这一夜,註定无眠。
  子时刚过,梧桐院的安静,就被一声压抑的惊呼打破!
  “不好啦!小姐发热了!”
  守夜的夏至摸到谢婉兮滚烫的额头,嚇得魂都快飞了!
  整个梧桐院,瞬间乱成一团!
  春分一面让人去请府医,一面端来凉水,用帕子浸湿了给谢婉兮敷在额上。
  而另一边,刚刚被惊动的沈灵珂才起身,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也跟著倒了下去!
  “夫人!”
  “夫人也发热了!”
  这一下,梧桐院的下人们更是慌了手脚,忙的团团转。
  果不其然。
  冰冷的池水,加上惊嚇与悲伤,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当谢怀瑾闻讯丟下书房里的公务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混乱的景象。
  府医正在给昏睡的沈灵珂施针,谢婉兮的小脸烧的通红,嘴里不停喊著“母亲”,春分和夏至跪在床边,一边擦眼泪,一边不停给两人换著额上的帕子。
  谢怀瑾心口一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挥退了满屋子慌乱的下人,只留下府医和春分、夏至。
  “情况如何?”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府医擦了擦额上的汗,躬身回道:“回大人,夫人和小姐都是受了风寒,加上惊惧攻心,才会高热不退。下官已经开了方子,只是……这热度,怕是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今夜……是关键。”
  谢怀瑾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搬了张凳子,径直在床边坐下。
  他亲自接过帕子,浸入凉水中拧乾,然后用那双执掌天下权柄的手,轻柔又小心的敷在沈灵珂滚烫的额上。
  他的动作带著一种与身份不符的笨拙,却又透著专注与……愧疚。
  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们。
  是他让她们陷入险境,受此折磨。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只是一个悔恨自责的丈夫,一个父亲。
  窗外,夜色如墨。
  首辅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与此同时,另一座府邸,却笼罩在一种截然不同、让人喘不过气的阴沉气氛之中。
  吕家。
  顺天府尹吕青松一身藏青色官袍还未换下,就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正厅主位上。
  他没有点灯。
  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欞,照得他脸色惨白。
  他就那么坐著,从傍晚下值,一直坐到现在。
  傍晚回府,他是听一路的清华郡主什么一到桃鄔就处处刁难首辅夫人,而后想女儿利用才艺让首辅夫人难堪,最后是那不成器的儿子,不顾礼义廉耻地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要行那苟且之事,被首辅小女发现,竟想杀人灭口,把首辅夫人的女儿推入池中……
  吕青松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一股血气直衝头顶,差点当场从马上栽下来!
  他知道自己妻子骄纵,年少时又是爱慕谢怀瑾的,没想到,到现在还这般念念不忘,他的脸面何在……知道自己儿子顽劣,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能蠢到这个地步!蠢到去招惹谢怀瑾!
  那可是权倾朝野的谢怀瑾!那可是天子近臣啊!
  得罪了他,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吕青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进了无底的深渊。
  他坐在黑暗里,等待著。
  等待著谢怀瑾的怒火,那把悬在吕家头顶的刀,何时落下。
  终於,府门外传来一阵马车驶近的声响。
  紧接著,是管家惊慌的通报,和清华郡主依旧带著几分恼怒与不屑的抱怨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落破户之女,仗著有几分姿色,迷惑了谢怀瑾罢了!还有那个谢怀瑾,不就是个臣子吗?竟敢如此对我!等我明日进了宫,定要在太后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脚步声越来越近。
  清华郡主带著儿女,抱怨桃鄔之行的不快,骂骂咧咧的走进了正厅。
  当看到那坐在黑暗中如同石像般的身影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夫……夫君?你怎么坐在这里,也不点灯,怪嚇人的。”
  吕明月低著头,绞著帕子,想到自己在沈灵珂面前丟尽了脸面,又怕父亲责骂,肩膀微微颤抖。吕浩轩更是心虚,眼神躲闪,不敢与吕青松对视,方才在桃鄔的囂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吕青松没有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儿女。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的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