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你的「否定」……否定不了老子!
  赤金色的光从石猴胸口漫了出来。
  不是爆发。
  是渗。
  像地底深处的岩浆找到了缝隙,无声无息地往外涌。
  光芒蔓延过去的地方,那些包裹了他不知多久的黑暗开始退缩。
  退得急。
  退得狼狈。
  像冬天的冰碰上了滚水,嗞冒著白气往后缩。
  石猴的身体在光里头变了。
  脱落的猴毛从皮肤底下重新拱了出来,一根一根的,金灿灿的,带著一股子蛮横劲儿。
  灰白色的死人皮褪去,新的皮肉从下面长出来,覆上一层细密的金色绒毛。
  蜷成一团的脊背开始动了。
  一寸。
  又一寸。
  像棵被大雪压弯了整个冬天的树,在开春的第一天,慢慢把腰杆子撑直。
  石猴的眼睛还闭著。
  但他嘴角在动。
  不是痛苦的抽搐,是那种做梦做到好处时才会有的细微弧度。
  他在做梦。
  一个跟之前所有噩梦都不一样的梦。
  梦里没有杀戮,没有锁链,没有被拋弃的惨叫。
  只有一棵歪脖子大树。
  树荫底下凉快,有风。
  一只小猴子蹲在那儿,手里攥著根树枝当棍子使,对著空气乱挥。
  姿势丑得没法看。
  旁边有个声音响起来,带著点不耐烦:“歪了。再来。”
  小猴子就再来。
  又歪了。
  “笨。再来。”
  再。
  一千次。
  一万次。
  十
  挥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挥到汗把眼睛糊住了看不清路。
  也没人夸他一句。
  那个声音永远只有两个字——“再来”。
  但小猴子不烦。
  他嘿笑著,抹一把脸上的汗,把树枝重新抡起来。
  因为那个声音虽然不耐烦,但一直在。
  没走。
  没嫌他笨。
  没把他赶跑。
  这就够了。
  就是这么一段破记忆。
  没有敌人要打,没有世界要救,没有什么狗屁大道要悟。
  只有一只笨猴子和一个嘴硬的老头。
  最平凡的。
  最无聊的。
  也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石猴睁开了眼。
  黑暗还在。
  但它不再是无边无际的了。
  因为他自己在发光。
  赤金色的光从胸口、从皮毛、从每一个毛孔里头往外冒,把周围三丈的黑暗生逼退了出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
  还是那副石猴样子。
  小的,毛茸茸的,没有半点神通法力。
  连只山鸡都打不过的那种。
  但他的眼珠子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双空洞的、死鱼一样的眼珠子。
  里面烧著一团火。
  不大。
  小的,拢在手心里都嫌挤。
  但那团火的脾气不小——倔得要命,犟得要命,灭不掉。
  石猴慢慢站起来。
  骨头咔嚓咔嚓响了几声,像生锈的门轴被人硬掰开。
  他晃了晃脑袋,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两下手腕。
  然后张开嘴。
  没有朝天怒吼。
  没有发什么慷慨激昂的宣言。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像跟隔壁邻居嘮嗑一样,对著周围的黑暗说了句:
  “逗够了没有?”
  黑暗沉默了。
  真的沉默了。
  不是那种故意不搭理的高冷,是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这语气不对。
  不是愤怒。
  不是悲壮。
  不是咬牙切齿的復仇宣言。
  是一种……“我知道你在耍我玩,行吧,逗完了该干嘛干嘛”的欠揍劲儿。
  石猴没等它回答。
  他挠了屁股,然后一往虚空里一坐,两条猴腿盘起来,双手往膝盖上一搭。
  跟坐自家炕头上一模一样。
  “你跟俺讲道理。”
  石猴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结实得跟石头块子似的。
  “俺讲不过你。”
  “你跟俺说什么意义,什么终点,什么存在是错误——”
  “俺不懂。”
  他歪了脑袋,满脸坦荡。
  “俺就是一只猴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不讲道理。你跟猴子讲道理,那是你傻。”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光点在里面跳得又稳又亮,一下一下的,跟打鼓似的。
  “但你有一样东西弄错了。”
  石猴竖起一根手指头。
  “你以为意义这玩意儿是別人给的。是世界给的,是结果给的,是什么狗屁宇宙真理给的。”
  他把那根手指头收回来,拍在自己胸膛上,拍得啪响。
  “不是。”
  “意义是老子自己说了算的。”
  石猴咧开嘴,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猴牙,笑得张狂。
  “老子说活著有意义——那就他妈有意义。”
  “你不服?”
  他把脑袋往前一伸,下巴一扬。
  “你来打我啊。”
  黑暗炸了。
  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循善诱”在这一刻全部撕碎。
  一股铺天盖地的灰白色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带著“否定”一切的绝对意志,要把这只不知死活的猴子从根子上碾成粉。
  力量大到虚空本身都在哀嚎。
  大到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被挤压变形。
  石猴没动。
  他就坐在那儿。
  盘著腿。
  搁著手。
  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灰白色浪潮朝自己拍下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灰白色的力量逼近了。
  十丈。
  五丈。
  一丈。
  即將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个剎那——
  他胸口的赤金光点跳了一下。
  就一下。
  但这一下,跟之前所有的跳动都不一样。
  这下是实的。
  是一颗真正的心臟在收缩、泵血、把滚烫的生命往全身每一寸血管里灌的那种跳动。
  “咚——!”
  一声。
  只一声。
  这声心跳化成了看得见摸得著的赤金色音波,从石猴的胸腔里炸开,朝四面八方扩散。
  音波撞上了灰白色的“否定”之力。
  正面。
  硬碰硬。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一颗心的跳动,对上了一个要否定万物的意志。
  结果——
  灰白色的浪头被拦腰斩断。
  前半截碎了,碎成看不见的齏粉。
  后半截愣在原地,像全速衝锋的骑兵撞上了一面铁墙,前排的马腿都折了,
  后排的还在往前挤,场面狼狈得不成样子。
  虚空里安静了一瞬。
  石猴在那片赤金色的光芒中间,歪著脑袋,语气跟问人借火似的:
  “听到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叫——”
  “猴心不死。”
  话音落下。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缓缓流转,稳定,温暖,带著一种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篤定。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的嘶哑声响。
  不是愤怒。
  是一种石猴从未在这个存在身上感受到过的情绪。
  忌惮。
  石猴的牙在黑暗中闪著光,他把两只手往脑后一枕,整个身子往后一仰,舒服地躺在了虚空里。
  “接下来——”
  他闭上眼,语气懒洋洋的。
  “该轮到俺了吧?”
  话音未落,他体內那颗赤金色的光点第二次跳动。
  这一跳比第一次猛了十倍。
  光芒撑破了他的皮毛,从他的眉心、双目、指尖同时迸射而出。
  石猴的身形在光中开始变化。
  骨骼在响。
  血肉在长。
  一股他遗忘了太久太久的力量,正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