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3000Bar的生死线
  2015年8月15日
  下午,15:30。
  皓月科技北区,c4车间,核心流体实验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让人神经紧绷的低频嗡鸣声。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被关在玻璃瓶里震动翅膀。
  这间位於c4车间,最深处的流体实验室。
  此刻正进行著一场,决定“崑崙”晶片生死的关键测试。
  在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玻璃幕墙后,一台造型怪异、通体漆黑的庞大设备正全功率运转。
  这是一台来自德国博世,定製的“超高压微流控测试台”。
  它是裴皓月在欧盟,动用了无数海外关係。
  甚至不惜以三倍溢价才抢回来的工业孤品。
  全世界只有两台。
  一台在德国斯图加特,博世总部实验室。
  另一台就在这里。
  它的任务,是模擬液氮在极端高压下流过微米级管道时的物理状態。
  “压力:2800 bar。”
  控制台前,车间主任老张紧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拿著对讲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苏工,还要加吗?
  这个压力已经是民用標准的十倍了。
  再往上,这管路就像是一颗隨时会炸的深水炸弹。”
  站在副操作台前的苏清越,透过护目镜死死盯著玻璃墙內的设备。
  她穿著全套的白色防化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像个裹在茧里的蚕蛹。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加。”
  苏清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失真,带著电流的沙沙声,却异常坚定:
  “崑崙晶片的满载热通量是两万瓦。
  如果不测试到3000bar的极限峰值,我们就无法保证流道在热衝击下不变形。”
  “只要流道有一微米的变形,整块晶圆就会瞬间报废。”
  老张咬了咬牙,他在c4车间干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女娃娃。
  “各单位注意!准备衝击3000bar极限!所有人退后到黄色安全线以外!”
  隨著老张的一声令下,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操作员缓缓推动了红色的液压推桿。
  “嗡——”
  机器內部的高压泵,发出了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声音,那声音从低沉转为尖锐,直刺耳膜。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慢而艰难地向著红色的“3000”刻度攀爬。
  2900……
  2950……
  2980……
  就在指针即將触碰到那条死亡红线的瞬间。
  “哐!哐!哐!”
  异变突生。
  原本平稳运转的机器,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像是內部的骨骼正在断裂。
  整个实验室的地面,都开始隨著那可怕的节奏震动起来。
  桌上的水杯疯狂跳动。
  “警报!警报!液压泵发生机械共振!”
  “泄压阀卡死!电子控制系统离线!”
  红色的警报灯瞬间疯狂闪烁,將整个实验室染成了一片血红。
  刺耳的蜂鸣声几乎要刺穿耳膜,让人心慌意乱。
  屏幕上的压力曲线像失控的野马一样,瞬间衝破了 3000bar,並且还在疯狂飆升!
  “不好!要炸缸了!”
  老张脸色惨白,大吼一声:“快跑!!全部撤离!!”
  3000bar的高压液体一旦炸裂,威力不亚於一枚高爆手雷。
  再加上高温蒸汽的扩散,这里瞬间就会变成地狱。
  求生的本能,让实验室里的十几名工程师瞬间乱了阵脚。
  大家扔下手中的记录本,发疯一样向著厚重的防爆门衝去。
  “苏工!快走!”
  老张被人群裹挟著往外跑。
  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个原本站在副操作台前的白色身影,竟然不见了。
  下一秒,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逆著惊慌失措逃命的人流,那个瘦弱的身影並没有往外跑。
  她像是一个疯子,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台正在发出恐怖尖叫、隨时可能解体的钢铁怪兽。
  “苏清越!回来!你会死的!”
  老张绝望的嘶吼声被淹没在巨大的警报声和金属的摩擦声中。
  苏清越听不见。
  或者说,她此刻的大脑已经屏蔽了所有的恐惧信號,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逻辑判断:
  电子控制系统已经离线。
  泄压阀卡死。
  唯一的办法,是切断高压泵的物理进气阀。
  那是最后的保险,是一个红色的铸铁手轮,位於机器的最核心位置。
  如果这台机器炸了,不仅仅是几百万欧元的损失。
  这意味著“崑崙”晶片的散热测试,將全面停摆。
  意味著裴皓月为了应对美国封锁,而制定的“南天门计划”將硬生生推迟半年。
  在这个分秒必爭的战场上,半年,就是满盘皆输。
  “必须关掉它!”
  苏清越咬著牙,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衝进了那片已经瀰漫著白色蒸汽的危险区域。
  “格拉——格拉——”
  地面在剧烈震动,仿佛脚下是一头正在发狂的巨兽。
  那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內部共振,正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几颗鬆动的螺栓,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
  擦著她的面罩飞过,砸在防弹玻璃上“啪啪”作响,留下蛛网般的裂纹。
  找到了!
  那个红色的手动阀轮就在眼前,被不断喷涌出的高温蒸汽笼罩著,若隱若现。
  苏清越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滚烫的金属轮盘。
  “滋——!!”
  儘管隔著防护手套,那一瞬间的高温依然像烙铁一样烫穿了隔热层。
  剧痛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天灵盖,那是皮肤被瞬间碳化的味道。
  “给我……停下!!”
  苏清越发出一声被防毒面罩闷住的低吼。
  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把身体的重量都掛在了阀门上,拼命顺时针旋转。
  因为压力过大,阀门重得像焊死了一样。
  管道连接处的密封圈终於承受不住,崩开了一道裂缝。
  “嗤——”
  一股高达150度的高压,混合蒸汽瞬间喷射而出。
  如同白色的利刃,瞬间撕裂了她右臂防护服的袖口,毫无阻隔地扫过她裸露的小臂皮肤。
  那一刻,苏清越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那是皮肤被瞬间烫熟的剧痛。
  但她的手没有鬆开。哪怕一毫米也没有。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口腔里瀰漫著铁锈般的腥甜味。
  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著:不能鬆手,鬆手就全完了。
  一圈。
  两圈。
  三圈。
  隨著阀门艰难地关闭,那令人窒息的金属啸叫声终於开始变了。
  嗡……嗡……
  疯狂飆升的压力表指针猛地顿住。
  然后在所有逃到门外的人惊恐的注视下,开始断崖式下跌。
  3000……2500……1000……0。
  那头咆哮的钢铁巨兽,终於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喘息,缓缓停止了震动。
  蒸汽散去,只剩下管道冷却时发出的“咔噠”声。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