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我们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萨勒曼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您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殿下。”
  约瑟夫站起身,走到书房那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波斯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维持在巴林基地的开销是天文数字。
  如果沙特不能通过购买美债,和武器来分担这种『安全成本』。
  国会里的那帮老头子,可能会建议把舰队调往太平洋。”
  说到这里,约瑟夫转过头,眼神玩味地看了一眼萨勒曼:
  “而据我所知,海峡对岸的德黑兰,最近可是很不安分。
  他们的快艇部队,早就想封锁荷姆兹海峡了。”
  “如果没有美国航母的震慑,您觉得,利雅得皇宫的防空警报,还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吗?”
  “砰!”
  萨勒曼手中的刚倒入热水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
  但他毫无知觉。
  这是威胁。
  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黑帮式勒索。
  约瑟夫的话翻译过来就是:
  交保护费。
  如果不交,我们就撤走保安,让这片街区的小混混来砸烂你的店。
  “这就是盟友对待盟友的方式吗?”
  萨勒曼咬著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殿下。”
  约瑟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年轻的王储:
  “这就是生意。
  安全是一种昂贵的服务,而服务,是需要付费的。”
  “给您三天时间考虑。
  我不希望看到那批爱国者飞弹被转卖给波兰人。”
  说完,约瑟夫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大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像是一记记耳光,抽打在这个古老帝国的脸上。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约瑟夫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但这声轻响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哗啦——!”
  萨勒曼猛地挥动手臂。
  將茶几上那份价值120亿美元的军购清单,连同那套精美的骨瓷茶具,狠狠地扫落在地。
  碎瓷片飞溅,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乾涸的血跡。
  那个总是保持著优雅微笑的皇室面具,此刻终於彻底碎裂。
  年轻的王子双手撑在桌沿上。
  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羞辱。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无论用多少石油美元都洗不掉的羞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脚下这座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的城市。
  利雅得的夜景是如此璀璨,摩天大楼的灯光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法拉利和兰博基尼在高速公路上轰鸣,奢侈品店里挤满了挥金如土的王室宗亲。
  但在这一刻,萨勒曼眼里的繁华褪去了色彩,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荒凉。
  “这就是沙特。”
  他看著玻璃倒影中,那个面色铁青的自己,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
  “在华盛顿那群政客眼里,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战略盟友』。”
  “我们只是一头养在沙漠里的肥羊。”
  这个比喻虽然残酷,却精准得令人髮指。
  当油价高涨时,美国人就像慈祥的农场主,拿著剪刀来剪羊毛;
  当油价暴跌、国家面临危机时,他们不仅不会送来饲料。
  反而磨快了屠刀。
  准备割肉,强卖军火、威胁撤军。
  最让萨勒曼感到绝望的,不是钱的问题。
  而是锁死。
  他转过身,踢了一脚地上那份散开的军购目录。
  那上面画著先进的“爱国者”飞弹和f-15战机。
  几十年来,美国人卖给沙特无数的武器,但从来不卖技术。
  沙特买了那么多战斗机,却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买了那么多海水淡化厂,却连一张滤膜都要依赖进口。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美国人刻意让沙特保持著“工业残废”的状態。
  只有这样,这头肥羊才跑不掉,离不开。
  只能世世代代跪在,那个名为“安全保护”的祭坛前,献上黑色的血液。
  “我想搞工业化,我想搞『2030愿景』,我想让这个国家除了挖油还能造点別的东西……”
  萨勒曼紧紧抓著窗帘的流苏,指节发白:
  “但他们不允许。”
  “他们只希望沙特永远做一个单纯的加油站,和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军火垃圾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由西方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无论沙特怎么挣扎,都註定是输家。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个规则。
  除非有一个不属於这个体系的“异类”出现。
  “篤、篤。”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很轻,很谨慎,透著一种下属对主人的敬畏。
  萨勒曼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
  整理好袖口,恢復了那副冷峻的王储威仪。
  “进来。”
  法利赫,沙特能源大臣兼沙特阿美董事长,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地毯上的茶渍还没干,那份价值120亿美元的军购清单,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墙角。
  法利赫嘆了口气,弯下腰。
  將那份文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放回桌上。
  作为王室的老臣,他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殿下。”
  法利赫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试探:“財政部的意思是,这笔军购款实在拿不出来。
  除非……我们再增发一期国债,或者削减吉达港的扩建预算。”
  萨勒曼没有说话。
  他依然背对著法利赫,看著窗外的夜色,背影显得孤独而倔强。
  削减基建预算?
  那可是为了摆脱石油依赖而规划的未来。
  为了给美国人交保护费,就要砍掉自己的未来吗?
  见王子不说话,法利赫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份並不起眼的蓝色文件夹。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许现在提不太合適。”
  法利赫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令人头疼的美国文件,小心翼翼地说道:
  “外交部刚才转来一份特殊的访问请求。
  对方坚持要在明天见您。”
  “不见。”
  萨勒曼烦躁地挥了挥手,连头都没回:
  “不管是英国的王子还是日本的首相,我都没心情应酬。
  告诉他们我病了。”
  “不是政要。”
  法利赫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是一个中国商人。
  就是那个最近在欧洲闹得沸沸扬扬、据说用电池拯救了法国电网的傢伙——裴皓月。”
  萨勒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裴皓月?”
  他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国防大臣,他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情报部门的简报里提到过。
  这个中国人在欧洲像个魔术师一样,把濒临崩溃的阿尔斯通电网变成了精密运转的时钟。
  “他来干什么?卖电池?”
  萨勒曼冷冷地问道:“告诉他,沙特不缺电。
  我们烧石油发电都烧不完。”
  “不,殿下。”
  法利赫打开文件夹,取出那张设计极其简洁、只有黑白两色的名片,递了过去:
  “他的秘书说,他不是来卖產品的。
  他是来……『送土』的。”
  “送土?”萨勒曼愣住了。
  “是的。
  他说他能把我们的沙漠变成耕地,能让我们不再依赖进口粮食。
  他还说……”
  法利赫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狂妄了:“他说他能给沙特带来真正的工业文明,而不是永远当一个加油站。”
  萨勒曼接过那张名片。
  名片很硬,上面没有任何镀金的装饰,只有一行简单的汉字和英文:
  皓月科技(haoyue tech)-裴皓月
  若是放在平时,萨勒曼可能会把这当成一个只会吹牛的国际骗子,直接让卫兵把他扔出去。
  但此刻。
  在那份美国军购清单的羞辱下。
  在“只是肥羊”的绝望中。
  这一行狂妄的简介,却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萨勒曼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殿下,我建议拒绝。”
  法利赫看出了王子的动摇,急忙劝阻道:“美国大使前脚刚走。
  如果我们后脚就接见一个,被美国列入『实体清单』的中国敏感人物,华盛顿会很不高兴的。
  这会被视为一种……挑衅。”
  “挑衅?”
  萨勒曼盯著名片上的名字,手指轻轻摩挲著边缘。突然,他笑了。
  “法利赫,你觉得我们还要怎么做,美国人才会『高兴』?”
  萨勒曼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只有是一种赌徒般的狠厉:
  “继续跪著吗?继续割肉吗?”
  “不。”
  “啪!”
  他將那张名片,重重地拍在那份美国军购清单之上。
  仿佛是用这张薄薄的纸片,压住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傲慢。
  “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別怪我去找別的路。”
  萨勒曼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那张象徵权力的椅子上,声音恢復了王储应有的威严:
  “让他来。”
  “如果他真能像传说中那样,把沙子变成金子……”
  萨勒曼看了一眼墙角那堆美国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敢在这个书房里,把那位不可一世的美国大使,彻底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