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雨夜起飞的波音747
  温彼得看著那条平直的电压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筹码了。
  “请。”
  温彼得侧过身,第一次用对待平等对手的礼仪,为裴皓月让开了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路。
  ……
  下午,15:30。
  asml总部,顶层ceo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依然在沸腾的实验室喧囂。
  温彼得坐回那张,象徵著半导体世界权力的皮椅上。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就椅子有些烫人。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裴皓月。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再是一个来自东方的能源暴发户。
  而是一个扼住了asml喉咙的债主。
  “两亿欧元。”
  温彼得开出了价码,声音乾涩:
  “这是那个黑盒子的专利授权费。
  或者是买断费。
  裴先生,我知道这个价格很高。
  但它能解决我们的euv光源供电问题,它值这个价。”
  “两亿?”
  裴皓月笑了。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杯秘书刚刚端进来的热咖啡。
  “温先生,您觉得我缺钱吗?
  我在法国的一个光伏电站,一个月的流水就不止这个数。”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不要钱。”
  裴皓月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台nxt:1970ci。
  即使是在你们的库存里,这也是最先进的浸没式 duv光刻机。”
  “另外……”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我要刚刚那台 euv原型机的所有电气接口数据。
  以及一份为期十年的『联合研发伙伴』授权书。”
  “啪!”
  温彼得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疯了吗?!”
  “你知道nxt:1970ci意味著什么吗?
  那是能加工到14纳米,甚至7纳米节点的战略设备!
  美国商务部把它盯得比核弹头还紧!”
  温彼得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指著窗外的天空:
  “裴,你比我清楚。
  针对你的『实体清单』明天就要生效了。
  如果我现在把这三台机器卖给你,明天早上fbi就会衝进这个办公室把我带走!
  asml会被罚款罚到破產!”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对温彼得的咆哮,裴皓月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谁说我要『买』了?”
  裴皓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全英文合同,轻轻滑到温彼得面前:
  “温先生,请您看清楚。
  这可不是一份『销售合同』。”
  温彼得愣了一下,疑惑地拿起合同。
  当他看到標题时,瞳孔微微收缩:
  《关於新加坡能源諮询公司(皓月子公司)为 asml提供电力稳压服务的设备抵押租赁协议》
  “抵押?租赁?”
  “没错。”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温彼得,看著楼下那辆正在装卸货物的卡车:
  “根据欧盟法律,为了保障能源服务商的权益,当甲方无法支付现金服务费时。
  可以用『等值工业设备』作为抵押物,运往乙方指定的地点进行『异地封存』。”
  裴皓月转过身,摊开双手:
  “那三台光刻机,只是我不小心收下的『抵押品』。
  至於那份euv数据,那是为了方便我们更好地为您提供稳压服务而进行的『技术参数同步』。”
  “这不是交易。
  这是一场遗憾的债务纠纷。”
  “至於美国人……”
  裴皓月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语气骤然变冷:
  “他们的调查组还有17个小时才会落地。
  只要在这之前,这些『抵押品』离开了荷兰领空……”
  “那就是既定事实。”
  温彼得拿著合同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在钻空子。
  是赤裸裸的法律欺诈。
  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挑战瓦森纳协定的底线。
  “太冒险了……”
  温彼得喃喃自语:“如果不这么做呢?”
  “不这么做?”
  裴皓月走到那个黑色的工程箱旁边,作势要拔掉连接线:
  “那我就带著我的电池离开。
  您的euv项目將继续停滯,直到三年后您修好专线变电站。
  但那时候,佳能和尼康的光刻机恐怕已经占领市场了。”
  “温先生,您是商人。
  您比我更清楚。”
  裴皓月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美国人的禁令是为了美国的利益。
  但euv光刻机,是asml的命。”
  “您是选择听美国人的话等死,还是选择签下这个字,活下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温彼得看著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黑色箱子,那是 euv成功的唯一希望。
  他又想到了董事会那张冷酷的脸。如果不搞定 euv,他这个ceo也当到头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亡命一搏。
  “苏珊娜……”
  温彼得突然没头没脑地念了一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苏珊娜安排的货机,什么时候起飞?”
  裴皓月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
  “今晚凌晨 3点。
  史基浦机场。”
  “沙沙沙……”
  温彼得深吸一口气,拔出钢笔,在那份“租赁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带上你的『抵押品』,快滚。”
  他把合同扔给裴皓月,然后抓起內线电话,对著物流部门吼道:
  “我是温彼得!立刻打开3號仓库!
  把那三台nxt:1970ci给我装箱!
  贴上『返厂维修』的標籤!
  现在!马上!”
  ……
  凌晨,03:00。
  荷兰,阿姆斯特丹。
  史基浦机场,货运停机坪。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在停机坪的探照灯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一架隶属於,皓月物流的波音747-400f全货机,正静静地趴在雨中。
  它的腹舱门大开。
  巨大的液压升降机,正在將三个贴著红色“易碎品”標籤的货柜缓缓送入机舱。
  箱子的侧面,赫然印著“philips飞利浦高端磁共振成像设备(返厂维修)”的字样。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是三台nxt:1970ci。
  是人类精密製造工业的巔峰。
  是未来十年,皓月科技能否睁开那只“ai智慧之眼”的视网膜。
  “快点!再快点!”
  林振东站在升降机旁,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擦。
  他一边死死盯著箱子的固定索具,一边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
  他的手在抖。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asml的內线传来消息:
  美国商务部的车队並没有等到早上9点,而是连夜从布鲁塞尔出发,已经衝过了边境线。
  “嗡——”
  裴皓月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个没有来电显示的號码。
  接通后,传来了苏珊娜急促且带著风声的声音:
  “裴!猎犬疯了!”
  “史密斯(bis调查组组长)拿到了临时授权,他们直接联繫了荷兰海关警察。
  他们正在封锁机场出口!
  你看向塔台方向!”
  裴皓月猛地转头。
  在雨幕的尽头,几道刺眼的红蓝警灯正在疯狂闪烁。
  伴隨著尖锐的警笛声,三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夹杂著两辆荷兰警车,正撞开货运区的铁丝网门。
  向这架飞机的泊位疾驰而来。
  “操!”
  一向斯文的林振东嚇得腿都软了:“裴总!警察来了!我们要被扣下了!”
  所有的装卸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恐地看著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
  裴皓月没有动。
  他站在舷梯上,冷冷地看著那些咆哮而来的车辆,然后对著领口的对讲机。
  向机长下达了最后指令:
  “不管塔台说什么。
  现在,立刻,推油门。”
  “可是裴先生,舱门还没完全关闭……”机长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让你推油门!”
  裴皓月厉声吼道:“出了事我负责!飞!”
  “收到!”
  “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寧静。
  四台通用电气cf6发动机喷出灼热的气流,將地面上的积水吹成了一道道白雾。
  747庞大的机身猛地一震,不等地面牵引车完全脱离,就开始强行滑出泊位。
  “滋——”
  还在半空中的货舱门发出刺耳的液压声,在飞机滑行的过程中缓缓闭合。
  地面上,那几辆黑色的suv衝到了飞机,刚才停靠的位置。
  几个穿著战术背心、掛著美国商务部徽章的特工跳下车,气急败坏地挥舞著手臂,试图阻拦。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架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
  那个领头的白人男子——
  史密斯,站在暴雨中。
  眼睁睁地看著那架,绘有皓月logo的飞机在滑行道上越来越快。
  机翼捲起的狂风將他的帽子,吹飞到了几十米外。
  他愤怒地拔出对讲机,对著荷兰塔台咆哮:
  “我是美国商务部特別调查组!
  命令那架飞机停下!
  立刻停下!
  那是走私!
  那是盗窃!”
  然而,无线电里传来的只有荷兰空管员,冷漠且带著一丝官僚主义的声音:
  “先生,这架飞机的离境手续是合法的。
  它的航线申请早在六小时前就批准了。
  这里是荷兰,不是关塔那摩,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在史密斯绝望的注视下。
  波音747昂起机头,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
  万米高空
  机舱內,气压耳鸣渐渐消失。
  林振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刚才那一幕生死时速,几乎耗尽了他半辈子的胆量。
  “裴……裴总……”
  林振东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看著依旧坐在舷窗边、看著外面漆黑云层的裴皓月:
  “我们……逃出来了?”
  “不是逃。”
  裴皓月转过头,手里把玩著一块只有12英寸大小、泛著彩虹般光泽的圆形晶圆。
  那是临走前,温彼得私下塞给他的——一块刚刚从 euv原型机上试刻出来的样片。
  “我们是带著火种回家。”
  裴皓月將那块晶圆举起,透过舷窗外的月光,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纳米级电路。
  在这个微观的世界里,蕴含著足以改变宏观世界的力量。
  “老林,睡一觉吧。”
  裴皓月小心翼翼地將晶圆放进防震盒里,嘴角勾起一抹疲惫但坚定的笑意:
  “等到了广州,你会很忙。”
  “我们要用这几台机器,给我们的能源帝国,装上一双能看清未来的眼睛。”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