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每天蒸发十万美金的废气
  2014年3月25日。
  正午,12:00。
  大西洋,亚速尔群岛以东300海里,国际航道。
  这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华尔街,大宗商品交易员心肌梗塞的画面。
  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海面上,几十艘体型庞大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
  正像是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绵羊,杂乱无章地漂浮在公海之上。
  它们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引擎处於怠速状態,巨大的球罐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白色光芒。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休斯顿到底在搞什么鬼?”
  “自由之星號”的船长杰克·雷诺兹愤怒地把手中的咖啡杯摔进了垃圾桶。
  他盯著雷达屏幕,那里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显示,他的周围至少还有二十艘同样的倒霉蛋——
  它们大多隶属於美国切尼尔能源公司,和埃克森美孚。
  这原本应该是一次最为暴利的“抢钱之旅”。
  按照一个月前出发时的行情。
  欧洲因为能源危机,天然气价格已经飆升到了惊人的14美元/百万英热单位。
  这一船16万立方米的lng,运到德国汉堡或者法国马赛,转手就能赚取超过五千万美元的净利润。
  那时候,欧洲的买家像乞丐一样。
  每天发十几封邮件催他们快点开,甚至为了抢一船气,不惜支付高额的“加急费”。
  但现在?
  “船长,公司总部的最新指令来了。”
  大副拿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电报,脸色比晕船还要难看:“休斯顿让我们……原地拋锚。”
  “拋锚?在这里?”
  雷诺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里是深海!而且我们运的是零下162度的液化气!
  你知道每天的自然蒸发率是多少吗?
  我们每在这里停一天,就有价值十万美元的气体变成废气飘到天上!”
  “我知道,船长。
  但是……”
  大副吞了吞口水,声音艰涩地说道:“德国买家……违约了。”
  “违约?
  uniper公司疯了吗?
  他们不要违约金了吗?”
  “他们说……”
  大副看了一眼电报上的备註:“寧愿付违约金。
  因为德国现在的现货电价太便宜了,只有0.04欧元。
  如果我们这船气运过去,发出来的电成本要0.15欧元。
  谁买谁破產。”
  雷诺兹愣住了。
  他快步走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看著远处那艘同样在漂泊的法国籍 lng船。
  一个月前。
  美国人还把这些船,称为“自由之舟”。
  宣称要用美国的天然气,把欧洲从俄罗斯的管道里“解放”出来。
  当然,这种“解放”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让欧洲人掏空钱包,用四倍於俄罗斯管道气的价格来买美国的液化气。
  这是一场完美的收割,是美国建立在盟友尸体上的盛宴。
  但现在,盛宴的桌子被掀翻了。
  掀翻桌子的,不是俄罗斯人。
  而是那个在大西洋彼岸,疯狂铺设太阳能板和电池的中国公司——皓月科技。
  “该死的电池……”
  雷诺兹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不仅是在骂电池,更是在骂那个打破了游戏规则的人。
  无线电公频里,传来了一位正在附近漂泊的希腊船长的调侃声:
  “嘿,美国佬,听说现在的欧洲不需要『自由』了,他们更喜欢中国的『阳光』。
  你们这船气要是再卖不出去,不如直接倒进海里餵鱼吧,还能给大西洋升升温。”
  “滋——”
  雷诺兹关掉了无线电。
  他看著那一望无际的船队,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原本被视为“蓝色黄金”的液化气,现在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不仅是一次商业上的惨败。
  雷诺兹隱约感觉到。
  美国引以为傲的能源霸权,就像这船正在不断蒸发的气体一样。
  正在大西洋的冷风中,一点点消散。
  ……
  下午,14:00。
  美国,华盛顿特区。
  k街,埃克森美孚政府游说办公室。
  这间位於距离白宫仅三个街区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其奢华且低调。
  红木护墙板上掛著,美国歷代总统与石油大亨握手的合影。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古巴雪茄味道。
  通常,这里是制定全球能源版图的“密室”。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咆哮的战场。
  “这根本不是什么『市场波动』!
  这是抢劫!是赤裸裸的抢劫!”
  雷蒙德·蒂尔纳,埃克森美孚的一位执行副总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狠狠地將手中的平板电脑,摔在昂贵的大理石会议桌上。
  “啪!”
  屏幕碎裂,上面显示的正是大西洋上那支滯留船队的卫星图。
  坐在他对面的,是参议院能源委员会的资深参议员布莱克。
  以及两名正在不停擦汗的白宫经济顾问。
  “参议员先生!”
  雷蒙德指著窗外国会山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为了配合政府的『欧洲能源替代计划』,我们在路易斯安那和德克萨斯扩建了四个液化终端!
  我们投入了三百亿美元!
  你们向我们承诺过,只要切断俄罗斯的管道,欧洲的市场就是我们的!”
  “可现在呢?
  我们的船在大西洋上餵鱼!
  德国人寧愿付违约金也要退货!
  为什么?
  因为那个该死的中国小子!”
  雷蒙德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他每在巴伐利亚装一个货柜电池,我们就少卖一船气!
  他每铺一块光伏板,我们的页岩气就得在井口烧掉!”
  “这不仅仅是商业竞爭,参议员。
  那个裴皓月,他在挖美国能源霸权的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参议员布莱克慢条斯理地掐灭了雪茄。
  他拿起那份破碎的平板电脑,看著上面那个刺眼的红色赤字。
  作为一名鹰派政客,他比商人们看得更远。
  “雷蒙德,冷静点。”
  布莱克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酷:
  “我们都低估了他。
  我们原本以为,就算他能造电池,也只是给欧洲人省点电费。
  但我们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能源地图前。
  那上面画满了红色的线条——
  从中东到欧洲的油轮航线,从俄罗斯到德国的天然气管道,以及从美国横跨大西洋的lng航线。
  而现在,在欧洲那个位置,多出了一个刺眼的、正在向南延伸的绿色箭头——
  那是裴皓月正在规划的“环地中海能源走廊”。
  “他不是在卖电池。”
  布莱克用雪茄剪指著那个箭头,像是在指著一个即將引爆的炸弹:
  “他是在构建一个新的能源秩序。
  在这个秩序里,没有石油,没有天然气,也就没有美元。”
  “如果让他把北非的阳光连通到欧洲,如果让他掌握了『无限廉价能源』的钥匙……”
  布莱克转过身,眼神如刀:“那不仅是埃克森美孚会破產,整个石油美元体系都会崩塌。”
  “所以?”雷蒙德急切地问道。
  “所以,不能让他把这个游戏玩下去。”
  布莱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號码:
  “能源战我们输了,因为他有產品优势。
  但在科技战上,他还是个婴儿。”
  “接通荷兰。”
  “那个叫asml的公司,不是有一台本来要卖给他的机器吗?”
  “告诉荷兰人,那台机器,永远別想离开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