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大西洋裂谷的开始
  “你说毒水?”
  汉斯指著那个一身名牌户外装备的领头人,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像是一头受伤的老狮子:
  “我只知道,因为没电,我的烤箱停了两个星期!
  我的孙子昨晚冻得发高烧,却连一杯热水都烧不开!”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得那个领头人后退了半步:
  “你们这些人,开著暖气十足的大巴车。
  领著美国人发的津贴,跑来这里告诉我们什么是『环保』?
  告诉我们什么是『正义』?”
  “去你妈的正义!”
  汉斯突然爆发了,他把那张停电通知单狠狠地摔在对方脸上:
  “当我们在受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我们买不起麵包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中国人来给我们送电了,来救我们的命了。
  你们却跑来为了保护几只该死的松鼠,要砸掉我们的救命稻草?”
  “这就是你们的主义吗?
  但我告诉你,德国人现在只需要麵包!
  热的麵包!”
  老汉斯的话,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这群沉默了太久的德国底层民眾。
  “滚出去!”
  一名推著婴儿车的家庭主妇冲了上来。
  挥舞著手里的长棍麵包,狠狠地敲在一名试图拍摄特写镜头的记者头上:
  “別拍了!你们这些骗子!滚回柏林去!”
  “打死这帮美国人的走狗!”
  几名失业的钢铁厂工人举起了铁锹。
  那种常年乾重体力活练就的肌肉,让那些只会在健身房里喝蛋白粉的“环保打手”瞬间怂了。
  局势瞬间反转。
  原本计划好的“环保人士和平抗议被暴力镇压”的剧本。
  变成了一场“愤怒群眾暴打受僱流氓”的闹剧。
  那些拿钱办事的示威者哪见过这种阵仗?
  看到那群红著眼睛、为了生存拼命的本地人,他们瞬间崩溃了。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绿色的队伍开始溃散。
  有人丟掉了標语牌,有人跑掉了鞋,狼狈不堪地向大巴车逃去。
  而在工地大门內,裴皓月站在指挥车顶,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当赶走了那些捣乱者后,那群德国百姓並没有散去。
  老汉斯转过身,面对著依然紧闭的工地大门,面对著门后那些中国工人和巨大的储能货柜。
  这群刚刚还像野兽一样凶猛的德国人,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和虔诚。
  汉斯摘下帽子,向著中国工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他身后,上千名德国民眾同时也摘下了帽子,在寒风中鞠躬致敬。
  不需要语言。
  这一刻,在这个寒冷的黑森林边缘。
  阶级的情感超越了国界。
  劳动者与劳动者之间,达成了最质朴的谅解。
  “开门。”
  裴皓月放下望远镜,声音有些低沉:“让食堂煮薑汤,给他们送出去。”
  “告诉工人们,加把劲。
  別辜负了这群帮我们守门的人。”
  ……
  黄昏,17:45。
  因戈尔施塔特,皓月能源基地,中央控制室。
  巨大的控制室里,气氛紧张得如同火箭发射现场。
  这原本是北约指挥战机起降的塔台,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整个储能电站的大脑。
  数十名中国工程师,和德国电网的调度员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屏幕墙。
  屏幕上,是一张实时的德国电网负荷图。
  在那张图的北部——北海沿岸,红色的警告信號正在疯狂闪烁。
  “报告!北海风电场传来数据,目前风速达到每秒 25米!
  风电功率瞬时暴涨!”
  德国调度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
  “按照以往的操作规程,因为没有足够的天然气调峰电厂来平衡这种剧烈的波动。
  我们必须立刻切断风电机组,进行『弃风』处理!
  否则电网频率会失控!”
  这就是欧洲新能源的尷尬悖论:明明有风,却因为存不住,只能白白扔掉。
  “不许切断。”
  裴皓月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抱胸,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块冰:
  “通知北海,所有风机满负荷运转。
  有多少电,给我送多少过来。”
  “可是……”
  德国调度员看著那一波波,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电流数据:
  “这一百万千瓦的瞬时衝击,如果没人接得住,会烧毁整个巴伐利亚的变压器!”
  “我接得住。”
  裴皓月抬起手,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著基地储能状態的巨大的绿色电池图標:
  “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合闸。”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操作员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
  “嗡——”
  在那一瞬间。
  即使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低沉而震撼的轰鸣。
  那不是爆炸,那是基地外围那数千个货柜大小的钠离子电池组同时被激活的声音。
  那是巨大的电流,经过柔性直流换流阀时发出的磁共振声。
  屏幕上的曲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原本狂暴、锯齿状、足以摧毁电网的风电波形。
  在进入皓月基地的瞬间,像是一头野兽被驯服了。
  它们被那个巨大的“黑色水库”一口吞下。
  经过毫秒级的化学反应,转变成了平滑、稳定、完美的正弦波电流,然后——
  反向输送进因戈尔施塔特那干,枯已久的城市电网。
  ……
  与此同时。
  因戈尔施塔特市区,穆勒麵包店。
  老汉斯正坐在昏暗的店铺里,手里拿著一块干硬的麵包发呆。
  窗外,街道一片漆黑。
  为了省电,市政厅已经停掉了所有的路灯,整个城市像是一座死城。
  突然。
  “滋滋……”
  头顶那盏已经熄灭了两个星期的老式吊灯,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两下。
  汉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紧接著——
  “啪!”
  灯亮了。
  不是那种电压不足的昏黄光线,而是明亮、稳定、温暖的光芒。
  还没等汉斯反应过来,身后那台巨大的商用电烤箱突然发出了“滴”的一声启动音。
  绿色的电源指示灯亮起,那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音乐。
  “滋——”
  那是电热丝迅速升温的声音。
  一股久违的、令人心安的麦香味,开始在小店里瀰漫。
  汉斯颤抖著跑出店门。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沿著多瑙河的街道,一盏接一盏的路灯,像是一条被唤醒的火龙,依次亮起。
  远处的居民楼里,原本黑洞洞的窗户也一个个变成了温暖的方块。
  欢呼声。
  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是整条街,最后是整个城市。
  人们推开窗户,衝上街头,在灯光下拥抱、尖叫、流泪。
  他们不需要再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了。
  光,回来了。
  ……
  基地控制室
  看著屏幕上,因戈尔施塔特那重新亮起的负荷曲线,裴皓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在夜色中沉默运行的储能方阵。
  虽然此时此刻,这下面流淌的还只是北海的风电。
  但他仿佛已经透过夜幕,看到了一条更为宏大的、跨越洲际的能量轨跡。
  在未来的规划图上。
  一条粗壮的红色线条从这里延伸,穿过阿尔卑斯山,跨过地中海,直插北非腹地。
  那里,在阿尔及利亚和利比亚的沙漠里,无数的光伏板將在未来铺满黄沙。
  “老周。”
  裴皓月轻声说道:
  “记下这个日子。
  2014年2月17日。”
  “从今天起,欧洲的能源脐带断了。”
  “他们不再看向西边的大西洋,不再乞求美国人的液化气船。
  他们將开始习惯看向南方,看向东方。”
  “这不仅仅是一次通电。”
  他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在抚摸这个新生的时代:
  “这是『大西洋裂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