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康普顿贫民窟里的「太阳神」上
  2013年4月,美国洛杉磯。
  康普顿,第18街区。
  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得有些刺眼。
  但在天使之城的版图上,並不是每一个角落都被上帝的光辉所眷顾。
  如果你从比佛利山庄出发,向南行驶大约二十英里,就会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康普顿。
  这里是西海岸嘻哈文化的圣地,也是帮派火拼、毒品交易和暴力犯罪的代名词。
  即使是洛杉磯警察局的巡逻车,在没有重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也不愿轻易涉足这片混乱的街区。
  但今天,一支有些扎眼的车队打破了这里的“生態平衡”。
  三辆漆黑髮亮的凯迪拉克凯雷德,像是一群闯入狼群的重装犀牛,缓缓行驶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
  车窗贴著深黑色的防爆膜。
  隔绝了加州热辣的阳光,也隔绝了街道两旁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
  “裴先生,您確定我们要找的人……住在这里?”
  副驾驶座上,负责嚮导工作的当地猎头顾问杰克,此刻正不停地用手帕擦著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手死死抓著车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眼睛惊恐地盯著窗外那些聚在街角、穿著宽大球衣、露著纹身的黑人青年。
  刚才路过一个街口时,甚至有人对著车队做出了割喉的手势。
  “这里的治安……非常糟糕。
  真的,非常糟糕。”
  杰克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建议道:
  “如果只是为了找一个破產的科学家,我们完全可以派个中间人过来。
  您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应该……”
  后座上,裴皓月正侧头看著窗外。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杰尼亚高定西装。
  与这就连空气中都瀰漫著大麻味,和垃圾腐烂味的贫民窟显得格格不入。
  透过深色的车窗,他看到墙壁上层层叠叠的帮派涂鸦。
  看到路边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废弃汽车,也看到那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癮君子。
  这哪里是那个充满科技与梦想的美国?
  这分明是被遗忘的废土。
  “杰克。”
  裴皓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仿佛他並不是身处全美最危险的街区,而是在巡视自己的松山湖园区: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最珍贵的钻石,往往就埋在最脏的淤泥里。”
  “因为乾净的地方,早被人挖空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份略显陈旧的档案。
  照片上的罗伊斯·沈,站在纳斯达克的敲钟台上,意气风发,那是他五年前的高光时刻。
  而现在,情报显示,他就像一只受伤的老鼠,躲在这个城市的下水道里。
  “到了。”
  司机踩下剎车。
  车队停在了一栋摇摇欲坠的红色砖楼前。
  这栋楼看起来隨时都会倒塌,外墙的红砖剥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的水泥骨架。
  窗户大多破碎,用胶带和硬纸板勉强糊著。
  公寓大门的玻璃早就碎了。
  门框上贴满了各种顏色的催债单和帮派標记,甚至还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喷漆单词——fuck。
  “就在这儿?”
  裴皓月看著这个如同垃圾堆一般的入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是的,裴先生。”
  杰克看了一眼手中的gps定位,苦著脸说道:
  “根据私家侦探的情报,沈博士就住在……地下室。
  那个连流浪汉都不愿意住的地方。”
  “下车。”
  裴皓月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了沉重的防弹车门。
  一股混合著尿骚味、廉价披萨餿味和陈旧机油味的浑浊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无视了周围那些逐渐围拢过来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目光。
  他迈步走向那扇贴满催债单的大门。
  在他身后,四名体型彪悍、戴著墨镜的保鏢迅速跟上,手都若有若无地放在了腰间鼓起的位置。
  “走吧。”
  裴皓月的声音在混乱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去看看我们的『太阳神』,到底落魄成了什么样子。”
  ……
  这是一栋仿佛被上帝遗弃的建筑。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隨时可能熄灭。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砖块,像是这栋楼溃烂的伤口。
  裴皓月跟著嚮导杰克,踩著满地的垃圾和菸头,一步步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越往下走,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就越重,仿佛正在走进一口深井。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早已变形的木门。
  门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红色的催债单。
  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是新的,鲜红刺眼。
  而在这些单据的缝隙间,用黑色喷漆喷著几个巨大的单词——pay or die(还钱或者死)。
  “裴先生,就是这里了。”
  杰克捂著鼻子,不想再靠近哪怕半步。
  裴皓月点了点头,对著身边的保鏢使了个眼色。
  根本不需要钥匙,也没必要敲门。
  “砰!”
  身材魁梧的保鏢抬起脚,在那扇脆弱的木门上狠狠踹了一脚。
  门锁发出一声悽厉的断裂声。
  整扇门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內撞去,激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
  隨著大门洞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复杂的怪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股混合著隔夜披萨的酸餿味、廉价咖啡的苦味、松香挥发后的刺鼻味。
  以及某种化学试剂,特有的金属腥味的混合气体。
  裴皓月皱了皱眉,但他並没有退缩,而是迈步跨过了门槛。
  当看清屋內的景象时,即便是有所心理准备的他,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家,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狗窝都算不上。
  这是一座建立在垃圾堆上的……“堡垒”。
  狭小的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来自几盏掛在天花板上的高瓦数工业白炽灯。
  房间的角落里堆满了吃剩的披萨盒和空啤酒罐,还有成堆的脏衣服。
  但在这片生活垃圾的包围中,却矗立著一座座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精密仪器。
  有些是二手的旧设备,外壳上印著“caltech(加州理工)”或者“stanford(斯坦福)”的资產標籤。
  显然是从大学实验室淘汰出来的报废品;
  更多的是用各种乱七八糟的零件,自己组装起来的“怪胎”——
  用微波炉改装的高温退火炉;
  用旧唱片机底座改造的匀胶机;
  还有那台最显眼的,用无数根导线和二极体缠绕而成的测试台。
  而在测试台的中央,摆放著几块虽然边缘破碎、但依然泛著幽深黑光的玻璃基板。
  钙鈦矿。
  这种在未来被誉为“光伏圣杯”的材料。
  此刻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康普顿的地下室里,散发著迷人而诡异的光泽。
  “who the fk is there?!(谁他妈在那儿?!)”
  一声暴躁的怒吼从房间的最深处传来。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后面,一个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他穿著一件沾满油污和锡渣的白色背心,下身是一条肥大的沙滩裤。
  头髮乱得像是个刚刚爆炸过的鸟窝,脸上还带著一副厚重的护目镜。
  手里正拿著一把还在冒烟的电烙铁。
  而在他面前的工作檯上,拆开的並不是什么高科技仪器,而是一台老旧的微波炉。
  显然,这位昔日的天才科学家,正在靠修电器来换取今天的晚饭钱。
  罗伊斯·沈,或者叫沈光復。
  他看到闯进来的一群黑衣人,本能地以为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帮派分子又来催债了。
  “i told you! no money!(我告诉过你们!没钱!)”
  沈光復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狗。
  猛地扔掉手中的电烙铁,顺手抄起工作檯上一把沉重的大號管钳。
  他弓著背,护在身后那些仪器面前,护目镜后的双眼通红,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get out! or ill smash your head!(滚出去!不然我砸烂你们的头!)”
  就在沈光復像一只发疯的豪猪一样挥舞著管钳,准备和眼前的“黑衣人”拼命时——
  “咚!咚!咚!”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框,再次被人粗暴地踹响。
  几个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怒骂,从裴皓月身后的走廊里传了进来。
  “yo! royce! i know you are in there!(哟!罗伊斯!我知道你在里面!)”
  “where is my money? or do you want to sell your kidney today?(钱呢?还是说今天你想卖个肾?)”
  裴皓月微微侧身。
  三个身材魁梧得像黑熊一样的拉丁裔壮汉挤进了狭窄的地下室。
  他们穿著无袖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纹满了骷髏和枪枝的刺青。
  手里不仅拿著棒球棍,领头的一个甚至还把玩著一把弹簧刀。
  这才是真正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