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纸退学申请,狠狠甩在权贵脸上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冷得刺骨。
  裴皓月看著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看著那份代表“前途”的转让协议。
  又看了看那份代表“毁灭”的造假认定书。
  上一世,他就是被这种恐惧压垮的。
  他以为学歷就是天,以为名誉就是命。
  但现在,摸著口袋里那还带著父亲体温的现金,裴皓月只觉得想笑。
  原来,剥去象牙塔的光环,所谓的“前途”,不过是权贵狗盆里的一块骨头。
  “选?”
  裴皓月忽然笑了。
  他伸手,慢慢地拿起了桌上那支刚才陈凯把玩过的签字笔。
  陈凯和王院长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到底还是个学生,嚇唬两下就软了。
  然而。
  下一秒。
  裴皓月並没有在那份转让协议上签字。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皱皱巴巴的a4纸。
  那是他在来学校的计程车上,隨手从书包里撕下的作业本纸。
  “刷刷刷。”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皓月写得很快,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仿佛每一笔都在割裂过去。
  “这是什么?”陈凯愣住了。
  裴皓月將那张纸,反手拍在陈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
  纸张滑落,露出上面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自愿退学申请书》
  那张薄薄的作业本纸,轻飘飘地滑落在陈凯名贵的西装裤上。
  但上面的字,却重若千钧。
  陈凯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他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裴皓月,捡起那张纸:
  “自愿退学?
  裴皓月,你脑子进水了?
  为了那一块破地,你连深大的文凭都不要了?”
  王院长更是急得站了起来:“皓月!別意气用事!你知道深大的学位证意味著什么吗?
  只要你走出这个门,你档案上就是『肄业』!
  以后哪家正规公司会要你?”
  “正规公司?”
  裴皓月双手插在兜里,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厚厚的一沓钞票——
  那是从华强北带回来的翻盘火种。
  他看著满脸焦急的院长,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学歷的留恋,只有看透世事的通透。
  “王院长,您是不是觉得,离开了这张纸,我就活不下去了?”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著王院长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这份所谓的『抄袭证据』有多假,您心里清楚,叶少心里也清楚。
  如果我真的死磕到底,找媒体曝光,申请司法鑑定,虽然我斗不过叶家,但深大的名声……”
  裴皓月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偽造的文件,语气森然:
  “恐怕也会惹上一身骚吧?
  学术造假不仅是学生的污点,也是导师和学院的监管失职。
  王院长,您马上就要评职称了,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教学事故』吗?”
  王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只知道埋头做实验的学生,竟然心思深沉到了这个地步!
  確实,学校配合叶家施压,目的是为了逼裴家就范。而不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大搞臭自己。
  裴皓月这一手“自愿退学”,其实是给了学校一个完美的台阶——
  学生因个人原因退学,抄袭调查终止,学校没责任,叶家也没损失。
  这小子,在反將一军!
  “所以。”
  裴皓月手指点了点那张退学申请书:“签了吧。我走人,你们结案。大家体面一点。”
  王院长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凯。
  陈凯脸色阴沉,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对手。
  裴皓月不仅没有被“前途毁灭”嚇倒,反而壮士断腕,直接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好……好。”
  陈凯咬牙切齿地冷笑:“裴皓月,你有种。既然你非要自绝后路,那我就成全你。”
  他转头对王院长点了点头。
  王院长嘆了口气,拿起公章,在那张简陋的退学申请书上重重盖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这一刻起,深大高材生裴皓月,成为了歷史。
  【系统提示:社会身份羈绊已解除。自由度提升。】
  裴皓月眼底闪过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心中一阵轻鬆。
  “不过!”
  陈凯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恶毒:“按照校规,退学的学生,之前发放的所有奖学金、助学金,必须全额退还。
  一共是一万两千八百块。”
  “怎么?裴大老板,你家那破厂子都要倒闭了,这笔钱,你还拿得出来吗?”
  陈凯挑衅地看著裴皓月。
  他在赌,赌裴皓月身无分文,赌这个年轻人会在最后一刻因为钱而受辱,赌他会为了面子崩溃。
  裴皓月的手,放在口袋里。
  那一万多块钱,就在指尖。拿出来甩在陈凯脸上,確实很爽,確实很解气。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是重生者,是未来的工业巨头,不是意气用事的愤青。
  这几万块,是购买下一批原材料、扩充生產线的救命钱。
  每一分钱,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都能在华强北滚出十倍、百倍的利润。
  现在拿出来装逼?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裴皓月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空著手。
  他看著陈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陈律师,这笔帐,我认。”
  “我现在確实没空给你们转帐。
  但这笔钱,算我裴皓月欠深大的。”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大门,声音冷硬如铁:
  “放心,不需要太久。”
  “日后,我会连本带利,把这笔钱,还有你们叶家欠我的债,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走廊里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办公室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凯看著那个挺拔离去的背影,心里竟然莫名涌起一股寒意。
  他突然觉得,今天放走这个年轻人,可能是叶家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
  走出行政楼。
  裴皓月站在深大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著“脚踏实地”的校训石碑。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以为这里是神圣的殿堂。
  现在,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座巨大的、精致的牢笼。
  他伸手拍了拍口袋里那沉甸甸的一万块现金。
  “学歷?那只是给打工人看的入场券。”
  裴皓月转过身。
  面向远处那片乌云密布,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天际线,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风雨中。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
  “资本,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2010年9月20日,松岗,皓月电子厂。
  “轰隆隆——轰隆隆——”
  巨大的柴油发电机轰鸣声,像一头不知疲倦、喉咙里卡著浓痰的钢铁巨兽。
  每一次活塞的撞击,都震得厂区龟裂的水泥地在微微颤抖。
  排出的黑烟浓烈刺鼻,直衝云霄,在这片工业区的上空拉出一道刺眼的黑旗。
  那是向死而生的硝烟,也是对权力的无声宣战。
  厂门口,局势一触即发。
  三辆印著“综合执法”字样,蓝白条纹麵包车横在那里,警灯红蓝交替闪烁,刺痛著人的眼球。
  “拉闸!给我把那个发电机也停了!
  谁允许你们擅自发电生產的?
  环保手续呢?噪音检测报告呢?”
  一个穿著制服、满脸横肉的队长正对著紧闭的铁闸门咆哮,唾沫横飞。
  他是叶家找来的关係,任务很简单:
  不需要理由,就是每天来查消防、查环保、查噪音。
  哪怕查不出一只苍蝇,也要把这个厂子耗死、拖垮。
  昨天剪了工业用电,前天封了排污口。
  按理说,任何一家毫无背景的小工厂面对这种级別的行政绞杀,早就该跪地求饶、关门大吉了。
  但今天,这群习惯了作威作福的执法人员,却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停你妈个头!”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从大门另一侧炸响,盖过了发电机的轰鸣。
  並不是裴皓月,也不是厂里的保安。
  只见铁闸门外,早已密密麻麻地围了四五十號人。
  他们有的穿著沾满灰浆的迷彩服,那是正在赶工期的包工头;
  有的穿著花衬衫、腋下夹著真皮公文包,那是华强北消息最灵通的二级批发商;
  还有几个甚至开著五菱宏光,车斗里不仅塞满了空纸箱,还塞满了隨时准备结帐的现金。
  此时,这群人正像一道厚实的人墙,死死堵在执法车前。
  手里挥舞著红色的订货单,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那个队长的脸上。
  “老子不管你们是哪个局的!也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掛著手指粗金炼子的光头大汉,指著队长的鼻子骂道:
  “我这儿等著拿货!去东莞三个大工地发给工人听响儿呢!
  几千个兄弟等著!你们敢封厂?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躺在你车軲轆底下?
  有种你从我身上碾过去!”
  “就是!我们交了定金的!货出不来,违约金你赔啊?”
  “谁敢断我的財路,我就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人群躁动起来,几百双眼睛里闪烁著为了生计、为了利润而拼命的凶光。
  这就是2010年的江湖逻辑。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裴皓月那款“插卡音箱”彻底火了。
  这种不需要屏幕、声音大、耐摔、电池能用一周的“怪兽”,在短短三天內席捲了珠三角的低端市场。
  对於这些倒爷和工头来说,现在的皓月电子厂哪里是工厂?
  这里就是一台全速运转的印钞机!
  谁敢封印钞机,那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你……你们这是暴力抗法!都想进去蹲著是吧?”
  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手按在腰带上,但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接到的指令是“搞黄这个厂子”,可没说要搞出“群体性事件”。
  这帮泥腿子要是真闹起来,又是围堵执法车又是上访,一旦有人拿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
  事情一旦闹大。
  他在北京的那位“贵人”叶少,恐怕还没把业绩做出来,先要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了。
  毕竟,叶家那位公子是来“镀金”的。
  最忌讳的就是还没站稳脚跟,就惹出这种容易被政敌抓住把柄的烂摊子。
  厂房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裴皓月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插兜,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冷地注视著楼下这场闹剧。
  他的手掌贴在微微震动的玻璃上,感受著那台柴油发电机传来的澎湃心跳。
  【系统监测中……】
  【当前局势分析:群体性利益捆绑】
  【护盾强度:高(由於利润驱动,经销商忠诚度提升至90%)】
  【敌方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皓月,这样……真没事吗?”
  裴建国站在儿子身后,手里捏著块手帕,不停地擦著额头的冷汗。
  他看著下面那些群情激愤、满嘴脏话的客户,又看看那些脸色铁青的执法人员,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这辈子做老实生意,哪见过这种“黑白对峙”的场面?
  “没事。不仅没事,这才是我们的护身符。”
  裴皓月放下窗帘,隔绝了楼下的喧囂,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著那台,正在疯狂运转的柴油发电机的租赁合同——
  那是他昨天花高价连夜从广州调来的。
  “叶青山是京城来的龙,但他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裴皓月拿起桌上的对讲机,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要是敢动用黑手段,早就动了。
  既然他选择用这种行政手段来噁心我们,说明他还想披著『合法商人』的皮。
  说明他背后也有眼睛盯著,他不敢乱来。”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穿透了无线电波:
  “李叔,让车间把门窗关紧,发电机功率开到最大!
  外面的人不用管,让他们吵。”
  “只要那三万台货还在生產线上,只要流水线还在转,这道人墙就塌不了。”
  楼下,僵持了半小时后。
  那个队长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狠狠骂了他一顿——
  可能是叶家的人也意识到了,再这么闹下去,还没把裴家逼死,先把媒体和维稳办招来了。
  “收队!明天再来查你们的消防栓!”
  队长骂骂咧咧地挥手,带著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在一片起鬨的嘘声和鬨笑声中狼狈撤离。
  裴皓月看著远去的警灯,並没有露出胜利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僵局。
  叶青山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一旦对方意识到“软刀子”割不死人,接下来可能就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而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硬接那一击。
  “差不多了。”
  裴皓月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来一条简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號码,但內容简洁得如同最后通牒,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明天上午十点,得月楼早茶。只准你一个人来。——叶。】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叶青山终於坐不住了。
  “爸。”
  裴皓月將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父亲。
  “把最新的財务报表整理一下,尤其是那批库存的利润预估。”
  “明天,我要拿它去换一张走出新手村的门票。”
  ……
  次日,得月楼,顶层“天字號”包厢。
  这里是深圳老钱们最爱的地方。
  窗外是正在崛起的福田cbd,高楼林立,玻璃幕墙折射著阳光。
  窗內则是另一番天地——
  紫檀木的幽香混合著极品普洱的茶香,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位穿著旗袍的乐师正在弹奏古箏。
  錚——錚——
  靡靡之音,轻柔婉转。
  与那个嘈杂、混乱、充满机油味和汗臭味的松岗工厂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安静得让人耳鸣。
  裴皓月推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只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昨天在学校见过的法务陈凯。
  这个在学校里趾高气扬的律师,此刻正像个卑微的服务生,恭敬地弯著腰。
  在一旁煮水烫杯,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主位上,坐著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閒西装,没有戴金表,也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
  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著一股常春藤盟校特有的精英书卷气。
  他正低头翻看著一本全英文的《经济学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叶青山。
  京圈叶家的三公子,天澜集团的实际掌控者,也是那个要把裴家连根拔起的幕后黑手。
  裴皓月走进去,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噬。
  “坐。”
  叶青山头都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杂誌上关於“次贷危机余波”的分析文章上。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在招呼一个迟到的下属,完全听不出这就是那个要把裴家逼上绝路的人。
  这种无视,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