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26小时的奇蹟
  张伟从网格地板上猛地弹起。
  指骨用力过猛,將边缘的金属件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顾不上换下沾著血痂的病號服,一把扯掉胸口的几个生理监测贴片。
  合金门尚未完全开启,他已经侧身挤了出去。
  走廊里的两名持枪警卫抬手阻拦。
  张伟左臂那截半透明的新生骨骼泛起一抹微弱的幽蓝光晕。
  无形的排斥力在空气中炸开。
  两名警卫被这股力道推得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体上。
  张伟没有停留,赤著脚在金属地板上狂奔。
  沿途经过a號收容舱的观察窗。
  內部纯白空间里,林晚正站在机械台上。
  隔著防爆玻璃,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转动,锁定了张伟的背影。
  两人没有进行任何言语交流,默契在无声中成型。林晚清楚,这道刺耳的警报意味著全新的杀戮战场正在开启。
  指挥中心。
  沉重的合金门被暴力推开。
  全息投影台前,爭吵的声浪在门开的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张伟身上。
  他左臂异化的肌肉暴露在外,蓝绿色的液体在破损的血管表层缓慢流淌。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著新副本作战简报。
  漫天黄沙的荒芜星球。
  数以十万计的阿拉奇虫族形成黑色的潮水,越过山脊,淹没了一排排穿著动力装甲的联邦机动步兵。
  人类的防线在虫海面前连十秒钟都没撑住,便被切碎、撕裂、吞噬。
  张伟盯著屏幕上的绞肉机战场。
  他估算自己现在的战力,凭藉骨刃和【深海之息】,最多能在虫海里杀穿一百米。十分钟后,体力耗尽,他就会被啃食得只剩骨架。
  他需要足以摧城拔寨的绝对力量。
  “26个小时!”高世峰上將一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乱跳。
  他指著屏幕上的血肉磨盘,又指向门边的张伟。
  “李援朝,你让他去打这个?联邦机动步兵拥有太空舰队火力支援,下去也是送死!你让他一个人去单挑一个星球的虫子?”
  “这就是你赌上整个基地安全换来的超级战士?一个连自己身体都快控制不住的半残废?”
  高世峰转头逼视李援朝。
  “这不叫火种计划,这叫谋杀。我要求立刻终止一切荒谬的行动,对他和那个已经发生未知变异的林晚执行最高级別物理隔离!”
  李援朝端坐在主位。
  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
  他没有理会高世峰的怒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
  屏幕上的虫族大军被强行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张伟在五分钟前传回来的体检扫描图。
  三条鲜红的警戒线横穿整个屏幕。
  “基因序列正在脱离碳基范畴。”
  “活体能量场波动极度活跃。”
  “细胞重组率达到百分之一万。”
  李援朝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扫过高世峰,以及后方一眾面色难看的保守派將领。
  “高將军,火种计划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他在lv-223活了下来,扛住了工程师文明的逻辑探针,他就绝不会死在这群只会喷酸液和挥爪子的虫子手里!”
  高世峰冷笑。
  “怎么打?靠他左边那条快要烂掉的胳膊?还是靠他兜里那几支用完就没的药水?”
  “靠这个。”
  赵利民院士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从李援朝侧后方走了出来。
  他將一份刚刚匯总出来的数据包甩在主屏幕上。
  一组扭曲的波形图不断震盪。
  “就在三分钟前,张伟在零號隔离区內进行了一次没有任何物理介质接触的干涉行为。”
  赵院士放大波形图。
  “他身周十厘米內的空间曲率,发生了万分之三的偏转。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內,失效了零点五秒。”
  刘川州院士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著波形图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赵,你在这儿搞唯心主义?空间曲率偏转?没有大质量天体,没有引力发生器,他靠什么偏转?靠意念吗?你忘了自己是个物理学家!”
  赵院士直视著刘川州。
  “老刘,当所有的物理常数都无法解释这个现象时,唯一的答案就是结论。”
  赵院士转身,看向张伟。
  “这股力量不属於常规武器的范畴,它的驱动源不是核聚变,不是反物质。”
  “是他的意志。”
  全场鸦雀无声。
  几名来自最高军事院校的战术专家面面相覷。
  严谨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猛烈撞击。
  高世峰的喉结滚了滚。
  赵院士操作终端,调出一组更为复杂的几何模型。
  “他体內的活体能量场,实际上是一个微型的、可以改写现实规则的场域。主观意图越强烈,场域的破坏力就越大。”
  李援朝没有给其他人继续质疑的时间。
  “赵院士,26小时,能让他掌握这东西吗?”
  “常规科学手段不能。”赵院士回答得很乾脆。
  张伟手腕的肌肉绷紧。
  “但我向军委特批了一份名单。十五分钟內,这些人必须全部出现在第七层特级实验室。”赵院士调出一列名单。
  十五分钟后。
  地下第七层,特级防爆实验室。
  张伟赤裸上身,盘腿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圆台上。
  他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超导电极片,管线连接著周围八台超级计算机。
  林晚站在隔离墙外,白色的研究员长袍下长腿笔直站立,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张伟。
  圆台周围,站著四个画风极其诡异的人。
  赵院士手里拿著一叠量子力学的演算纸。
  王华鼎院士端著一管高纯度神经刺激素。
  在他们对面,站著一个穿著洗髮白中山装、头髮花白的老头,手里捏著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旁边是一个戴著战术墨镜、肌肉虬结的退役特种兵,手里拿著一串油润的檀木手串。
  “张伟同志,这位是国家社科院歷史研究所的周教授,主攻先秦道家典籍与內丹术。”李援朝介绍道。
  “这位是前雷电突击队冥想与极限抗压教官,陈虎。”
  张伟看著这套阵容。
  他需要对付几万只高几米、带著锯齿獠牙的外星虫子,而基地给他找来了一个看八卦图的老头和一个盘串的特种兵。
  “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周教授把线装书一合,清了清嗓子。
  “《周易参同契》有云,內以养己,安静虚无。你现在的心太乱,气不聚。把你的意念沉到丹田,感受那股炁。”
  赵院士在控制台前疯狂敲击键盘。
  “周教授,別扯那些毫无逻辑的词汇!告诉他怎么建立神经元和暗物质通道的耦合关係!张伟,把注意力集中在脑前额叶,诱发阿尔法波,我们需要频率达到8赫兹!”
  退役特种兵陈虎把檀木手串往桌上重重一拍。
  “想活命就听我的!把你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性憋住!压缩到极限再放出来!这叫杀气锁定!”
  王华鼎拿著注射器走上前。
  “我认为打一针神经阻滯剂比较快,从物理层面切断痛觉,能让他更容易进入临界状態。”
  四个领域的专家,三种完全不同维度的理论,在这个全封闭的实验室里激烈碰撞。
  张伟坐在中间。
  他在脑海里快速推演这几个选项的后果。
  跟著物理学家走,大脑可能因为超频运算直接烧断神经。
  跟著歷史教授走,到死也感受不到那个虚无縹緲的炁。
  跟著特种兵走,血压必然先一步衝破血管壁。
  打针更是无稽之谈,痛觉是活下去的本能预警机制。
  25小时后,他就要一个人去面对一个星球的虫族大军,没有任何试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