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冰蓝色的眼
  隔离区的金属门在李援朝的咆哮声中被强行锁死。
  整个地下基地迴荡著收容失效的最高级別警报,那是一种能穿透骨髓的、令人绝望的嗡鸣。
  赵院士手里的高纯度浓缩营养液滚落在地,金属管身在网格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疯了……全他妈疯了……”
  老人喃喃自语,他那双看过无数星图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恐惧。
  张伟靠在防爆玻璃上,耳边是无数道指令通过公共频道的交错嘶吼,是重型武器解除保险的机械摩擦声,是远处传来的、如同巨兽撞击墙壁的沉闷巨响。
  第八区。
  林晚。
  这两个词汇在他的脑海里被强行串联起来。
  他亲口同意的方案。
  他亲手签下的判决书。
  那所谓的“普罗米修斯-v”计划,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稻草,而是一个被封存在禁忌档案里的潘多拉魔盒。
  他赌输了。
  “不……我没输……”
  张伟扶著玻璃,用尽全身力气,想再次站起来。
  但身体已经彻底背叛了他。
  左臂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神经的剧痛。
  与此同时,地下第八区。
  这里不是医疗室,更像是屠宰场。
  厚达两米的合金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和高温灼烧的焦黑印记。
  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王华鼎院士站在一道由三十层防弹玻璃构成的观察窗前。
  他没有穿防护服。
  白色实验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毕露。
  他的双眼因为连续七十二小时未曾合眼而布满血丝,但那里面燃烧的,不是疲惫,而是某种近乎癲狂的炽热。
  “生命体徵还在攀升!院士!她体內的能量反应已经超过了主反应堆的瞬时输出功率!”
  一名年轻的助手死死抓著控制台的边缘,脸上毫无血色。
  控制台上,所有代表林晚生理机能的曲线,都以一种垂直於坐標轴的角度,蛮横地衝破了屏幕顶端的閾值。
  滴——
  心率监测仪的屏幕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彻底报废。
  “能量不是关键。”
  王华鼎的嗓音乾涩,却异常平稳。
  “她在对抗混乱,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崩溃的边缘建立新的秩序。”
  观察窗的另一侧。
  全封闭的a號生化收容舱內。
  林晚赤裸的身体被数十根粗大的机械臂和管线死死固定。
  那具曾经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躯体,此刻正发生著极其恐怖的异变。
  皮肤下方,密密麻麻的蓝色血管网络如同活物般疯狂搏动,发出幽幽的蓝光。
  每一次搏动,她的身体都会剧烈抽搐一次。
  骨骼在肌肉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更不符合人体工学的结构强行重组。
  她的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声的嘶吼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纯粹的、超越了生物承受极限的痛苦。
  王华鼎亲自主持了这场豪赌。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绕过了李援朝的犹豫,通过自己的权限,將那支融合了t-维罗妮卡病毒和稀释黑水的蓝色液体,亲手注入了林晚的颈动脉。
  他记得自己当时对助手下的命令。
  “如果失败,引爆这里。用铝热剂,把这层楼从物理结构上彻底抹除。”
  这不是科学实验。
  这是一场用人命和整个基地的安全做赌注的、对神之领域的野蛮衝撞。
  收容舱內,林晚的意识已经沉入一片由剧痛和狂暴构成的血色海洋。
  无数陌生的、充满了吞噬和毁灭欲望的基因片段,如同最凶猛的鯊群,疯狂撕咬著她的每一寸神经。
  “吞噬……融合……进化……”
  一个宏大的、不属於任何已知语言的声音,在她的脑海深处迴响。
  那是黑水最原始的本能。
  它要抹去“林晚”这个独立的个体意识,將这具完美的躯壳变成它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新的巢穴。
  她的记忆在被飞速地粉碎、吞噬。
  童年在林家大院的苦练。
  军队里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训练。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291章 冰蓝色的眼》,阅读连结。
  成为雪原鬼魅后的每一次冰冷杀戮。
  所有构成“林晚”这个人的过往,都在这股狂暴的力量面前迅速瓦解。
  就在她的自我意识即將被彻底淹没的最后一刻。
  一个画面,毫无徵兆地、极其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央。
  那个浑身是伤、左臂只剩半截白骨的男人。
  他扛著一个,拖著一个。
  在他身后,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缝。
  在他面前,是闪烁著紫色闪电的未知虚空。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嗓音吼出了一个字。
  “进!”
  那道背影,那个字。
  成了她在这片血色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起了在lv-223的侦察艇上,那个男人为了救她,不惜暴露自己,主动去吸引守护者的火力。
  她想起了在陨石带的废弃坐標,那个男人用自己的血,为她和林佑豪换来了最后一口氧气。
  她想起了在隔离区,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那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砸在玻璃上,对李援朝说出的那句话。
  “如果她变成怪物,我亲手解决她。”
  守护。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
  守护这个男人,守护他所代表的一切。
  这股执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那片沸腾的血色海洋。
  【冰冷意志(绿色)】被动触发!
  不是为了抵抗外部的严寒。
  而是为了对抗內部的、足以焚烧灵魂的烈焰。
  一股绝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从她的意志最深处爆发。
  那宏大的、诱惑著她放弃自我的声音,在这股极致的冰冷麵前,第一次出现了凝滯。
  “不。”
  一个极其微弱的、属於林晚自己的意念,在风暴中心重新凝聚。
  “我是林晚。”
  “我是……他的盾。”
  这股新生的意志没有去驱散那些狂暴的基因片段,而是反其道而行。
  她主动张开了自己的意识。
  如同一个饥渴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反向吞噬那些试图改造她的力量!
  t-维罗妮卡病毒的狂暴增殖能力。
  黑水的无限適应性与融合特性。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以守护为核心的冰冷意志强行扭曲、驯服、吸收。
  变成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观察室里。
  原本已经彻底爆表的各项监测数据,突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断崖式的下跌。
  最后,所有曲线都归於一条完美的直线。
  不是生命终止的直线。
  而是……绝对平稳的直线。
  心率:每分钟60次,不多不少,如同最精密的原子钟。
  血压:120\/80,標准到可以写进任何一本医学教科书。
  脑电波:一种从未见过的、极度规律的α波。
  年轻的助手看著这些数据,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不可能……”
  王华鼎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收容舱內。
  剧烈的抽搐停止了。
  皮肤下那些疯狂搏动的蓝色血管网络,也渐渐隱去。
  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般的异变,只是一场幻觉。
  收容失效的警报声停止了。
  a號生化收容舱的机械臂和管线,在一阵轻微的液压声中,缓缓收回。
  林晚的身体,轻轻地落在了纯白色的舱底。
  她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已经完全癒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全身的皮肤,变得比之前更加白皙,甚至透出一种近乎陶瓷般的质感。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双人类该有的眼睛。
  眼白与虹膜的界限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深邃的、不含任何情感的冰蓝色。
  如同万年冰封下的深海。
  王华鼎看著那双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