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心率只剩5
  石柱群顶端的碎石砸在路面上,弹起来又落下,碎成更小的碎块。
  地底的轰鸣声间隔越来越短。
  每一下震颤都比上一下更重。脚底的金属路面板开始出现新的形变,中心位置微微隆起,边缘翘开的角度比虫甲怪钻出来时大了十倍不止。
  这不是虫甲怪。
  虫甲怪的个头最多半米长,钻的洞刚好顶开一块路面板。现在脚底那东西的活动范围覆盖了张伟周围至少二十米的地面。
  大卫说的。
  迪肯。
  那个从工程师体內孵化出来的始祖异形。会设伏、会迂迴、能记住陷阱並规避的进化体。连大卫都被它堵在实验室里出不来。
  张伟的脊椎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不是冷,是本能。生化危机里淬炼出来的战斗直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跑。
  八百米。西北方。地下管道入口。
  这是大卫给的路线。可能是陷阱。但留在这里是死。
  张伟扭头看了一眼林佑豪。
  壮汉趴在维生舱旁边,右手还保持著握铁管的姿势,半乾的血从绷带残片里渗出来,在路面上匯成一小摊。胸膛起伏的间隔超过五秒。
  维生舱监护屏上的数字:心率9。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张伟扫了一圈废墟。坠毁时从契约號驾驶舱飞出来的碎片散落一地。三根合金缆线从一块变形的操控台面板上垂下来,原本用於固定船舱內部管线的。
  张伟衝过去,右手抓住缆线末端往外扯。缆线嵌在面板的卡槽里,纹丝不动。
  骨刃弹出。切。金属缆线在腐蚀液的侵蚀下断裂,张伟扯出三根,每根大约两米长,拇指粗细。
  他跑回维生舱旁边,蹲下来。
  林佑豪的身体需要固定在维生舱上面。分体运输意味著两趟。两趟意味著双倍时间。
  没有双倍时间。
  张伟把第一根缆线穿过维生舱顶部的散热柵格,绕了两圈。然后他半蹲下去,右手扣住林佑豪的肩膀,把两百多斤的壮汉从地面上拖起来。
  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尺骨和橈骨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肌肉组织干缩成条状,新生的纤维在伤口边缘痉挛著蠕动,造血速度远远跟不上失血。
  张伟只能用右臂。
  他把林佑豪的上半身搬到维生舱顶部。壮汉的重量压在金属箱体上,维生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缆线从林佑豪的腋下穿过,绕过胸膛,在背部交叉,拉紧,死结。
  粗暴。简单。但能固定住。
  第二根缆线固定腰部。第三根绑腿。
  三根缆线勒进林佑豪的皮肉里,金属线的边缘割破了壮汉手臂上的皮肤。林佑豪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没醒。
  张伟起身。
  残余的隔热布还有小半块,没烧完的部分大概一米见方。张伟把隔热布对摺,裹在维生舱前端的牵引把手上,两头用缆线残段绑死,留出一个u形的布带。
  他把布带套在右肩上。
  右肩是唯一还能承重的部位。左臂废了,左肩的三角肌被暗红色的淤血覆盖,毒针扎过的伤口还在渗液。
  四百公斤。
  维生舱两百公斤。林佑豪一百二十公斤。加上缆线和杂物。总重超过四百。
  布带勒进右肩的肌肉里。隔热布的纤维很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变成深褐色。
  张伟弯腰,双腿蹬地。
  维生舱没动。
  再蹬。
  右大腿的股四头肌绷到了极限,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深海之息(绿色)】的力量加成还在跑。剩余时间不到四十分钟。
  张伟把所有力量灌进双腿。
  维生舱的金属底座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往前挪了三十公分。
  动了。
  张伟没有停。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带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吼。短促的、压抑的、不成句的声音。
  金属底座在路面上犁出一条白色的擦痕。
  五米。十米。二十米。
  张伟的视线锁定西北方向。灰濛濛的风沙里,石柱群的间隔在收窄。暗绿色的有机体爬满了柱身,触鬚在头顶缓慢摆动。
  身后,轰鸣声变了。
  不再是沉闷的撞击。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颤。这种频率的振动能穿透胸腔,让心臟的节律跟著乱。
  张伟没回头。
  回头看到什么都没用。跑不过就是死。
  五十米。布带在右肩上磨出了第一道血口。隔热布的纤维嵌进皮肉里,每走一步都在撕扯。
  一百米。
  一百米。
  身后远处传来巨大的崩裂声。张伟的余光捕捉到石柱群的最外沿——三根十几米高的灰白色石柱正在倒塌。不是自然风化的倒塌。石柱从中间被拦腰撞断,上半截翻转著砸在路面上,激起大片尘幕。
  尘幕后面,一个轮廓一闪而过。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只能判断体型。
  大。大到不合理。单从撞断石柱的衝击力反推,那东西的质量至少在两吨以上。
  一声嘶吼从尘幕中传出来。
  不是虫甲怪的尖锐嘶鸣。是低沉的、绵长的、带著金属质感的震颤。这种频率的声波打在耳膜上,张伟的平衡系统瞬间紊乱了半秒。
  內耳前庭受到干扰。
  张伟踉蹌了一步,右膝磕在路面上。维生舱的惯性把他往后拽了十公分。布带勒进肩膀,血从布料底下渗出来。
  站起来。继续走。
  两百米。
  左臂的骨头开始和地面碰撞。维生舱太低了,拖行时金属底座贴著路面,张伟弯腰前倾的角度越来越大,左臂垂在身侧隨著步伐晃动,<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尺骨末端在每次摆动中蹭到路面上的凸起。
  骨头碾碎砂砾的触感顺著残存的神经末梢传上来。
  张伟咬住后槽牙。牙齿咬合的力度让顳肌酸胀。
  三百米。步频开始下降。从每秒一步变成两秒一步。
  【深海之息(绿色)】的力量加成在衰减。肌肉纤维的微观撕裂速度超过了技能能提供的增益。大腿內侧开始抽筋。
  四百米。
  布带彻底被血浸透了。原本灰白色的隔热布变成了暗红色的湿布条,金属纤维<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来,直接切进了张伟的锁骨上窝。
  一个念头钻出来。
  放弃吧。把维生舱和林佑豪留在这里。一个人跑。八百米变四百米。没有负重。活下来的概率翻十倍。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存在了零点三秒。
  然后被胸骨碎裂的闷响盖过去了。
  不是他的胸骨。是林晚的。在金城副本里,那一拳打过来的时候,林晚推开他挡在前面。鲜血从嘴角涌出来。胸口整个塌下去。
  张伟重新迈步。
  五百米。视线开始发黑。不是逐渐加深的那种,而是一块一块的暗斑在视野里跳动。失血性休克的前兆。大脑的供氧量跌破了警戒线。
  地面的质感又变了。金属路面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路面板<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边缘向下弯折,黑暗从板下的缝隙里透出来。
  身后的嘶吼更近了。
  张伟没有回头。但震颤已经不需要通过地面传导了,空气中的振动直接打在后背上。
  石柱倒塌的声音从后方一百米处传来。一根接一根。链式反应。那东西在朝他们的方向直线推进,沿途所有的石柱都被撞碎。
  六百米。张伟的右腿突然失去了支撑力。
  股四头肌痉挛锁死。整条右腿变成了一根僵硬的棍子,膝关节无法弯曲。
  张伟摔了下去。右膝和右肘同时撞在路面上。维生舱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米,布带被绷直,把张伟的右肩往回拽。
  锁骨上窝的伤口撕裂,金属纤维在肉里搅了一下。
  张伟趴在地上,胸膛贴著冰冷的金属路面,呼出的气在面板上凝结成一小片水雾。
  起来。
  右手撑地。大腿的痉挛没有解除。张伟用右手锤了两下大腿外侧,拳头砸在僵硬的肌肉上,砸出闷响。
  第三下。肌肉鬆了一点点。
  张伟从地上爬起来。
  七百米。
  左臂的尺骨末端已经被路面磨掉了一层。白色的骨质表面出现细密的划痕,骨粉和砂砾混在一起黏在伤口周围。痛觉神经在五分钟前就罢工了,现在传上来的只有骨传导的震颤——每走一步,整条左臂的骨骼都在嗡嗡作响。
  前方二十米。
  地面塌了一大块。
  张伟努力聚焦残存的视力。暗斑在视野里翻涌,他眯起眼睛,从暗斑的间隙中辨认出一个边缘规整的圆形缺口。
  直径两米。金属內壁。边缘刻著对称的几何纹路——工程师的制式设计。
  管道入口。
  张伟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不是字,不是词,只是一声粗糙短促的气息。
  最后二十米。
  身后的震颤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地面板的起伏了。路面在脚底一下一下地拱起又落下。那东西就在五十米外。
  张伟没有回头。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维生舱推到管道口边缘。金属底座卡在圆形缺口的边沿上,往下一推——
  维生舱顺著倾斜的管道內壁滑了下去。
  布带崩断了。断裂的纤维在空中弹开。张伟失去了拉力的支撑,身体前倾,脚下的路面板在最后一次震颤中彻底翻起。
  他掉进了管道。
  背部撞上管壁,顺著光滑的金属斜面往下滚。碎石和砂砾跟著一起滚落,砸在脸上。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滚落的过程持续了六七秒。
  最后,后脑勺撞上了管道底部的平面。
  视野里最后的光线是管道入口处那个圆形的灰白色亮斑。
  亮斑里,一个巨大的剪影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后什么都没了。
  管道底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维生舱歪倒在三米外,外壳多了几道新的擦痕,但结构完整。林佑豪被缆线绑在舱顶,壮汉的脑袋耷拉下来,绷带碎片散落一地。
  维生舱侧面的监护屏闪了一下。
  屏幕上的心率数字从“7”跳到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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