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爱情容易让人昏了头脑
  尹思尧面无表情地把石榴放进弯盘,继续操作。
  將东西全部取出后,仔细检查直肠壁是否有损伤。
  万幸,虽然黏膜有轻度擦伤和水肿,但没有穿孔。
  清洗、缝合······
  手术结束,清点器械无误。
  尹思尧摘下手套和口罩,走出手术室时,只觉得今晚的经歷足以写进医学教材的奇葩案例集。
  乔医生看人一脸恍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第一次见这种?”
  尹思尧点点头,表情有些皸裂。
  机械地搓著手,半晌才说:“我只是······不太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
  “这才哪儿到哪儿。”
  乔医生语气轻鬆,“上个月我们科收了个病人,主诉腹痛。一做ct,好傢伙,肠子里有条黄鱔。”
  尹思尧动作一顿。
  “那黄鱔还是活的,在肠子里钻来钻去,把肠子都钻出了个洞。”
  乔医生边说边摇头,“送来的时候病人已经感染性休克了,差点没命。”
  “最后开腹取出来时,黄鱔还在动呢。”
  尹思尧的表情再次皸裂开来。
  他的三观今晚已经被反覆碾碎又重组,现在碎得连二维码都扫不出来了。
  “还有呢。”
  乔医生打开了话匣子,“再上个月,消化內科转来一个。说是便秘,听信偏方用泥鰍通便。”
  尹思尧已经麻木了:“然后呢?”
  “然后泥鰍进去了就没出来。”
  乔医生摊手,“在肠子里死了,腐烂,引起严重感染。”
  “王主任亲自做的手术,取出来的时候那味道······据说王主任下了手术台就吐了,整整一天没吃下饭。”
  尹思尧默默地关掉水龙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人类这个物种的多样性。
  “所以啊,”乔医生拍拍人的肩,语重心长,“今天这个水果配罐头瓶,真的只是小儿科。”
  “在急诊待久了,你就会发现人类的想像力在作死这方面,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两人走出手术区。
  走廊里,冷可言见两人出来,赶紧迎上来:“大爷情况稳定。”
  尹思尧点头:“密切关注,你去交代一下晚上值班护士。”
  乔医生看看尹思尧,打趣到:“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骨科待得好好的,跑来急诊受这个罪?”
  “今晚这手术,双倍工资也不划算吧?”
  尹思尧沉默了几秒。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因为某个人在这里,所以自己心甘情愿来受罪?
  “急诊能学到东西。”
  “学到怎么从人体各个孔洞里取千奇百怪的异物?”
  乔医生挑眉,“得了吧,说实话,是不是看上急诊哪个小护士了?”
  说著想起刚刚手术时,尹思尧身边跟著的人,“莫非是刚跟在你身后的冷可言?”
  尹思尧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乔医生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这个反应。
  眼睛都亮了:“可以啊,老牛吃嫩草?”
  “他是我带教的学生。”
  尹思尧试图维持平静,“別乱说。”
  “学生怎么了?师生恋现在又不犯法。”
  乔医生笑嘻嘻地凑近,“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来急诊顶班,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走廊的灯光落在尹思尧的侧脸上,声音带著一丝自嘲的苦笑:“爱情容易让人昏了头脑。”
  “行啊你,平时看著闷不吭声的,行动力倒是强。”
  乔医生笑道,“可言这孩子確实不错,阳光开朗,长得也好,配你正好。”
  “乔医生。”
  尹思尧终於开口,声音很轻,“您是不是该去查房了?”
  “行行行,不说了。”
  乔医生举手做投降状,但走了两步又回头,正色道,“不过说真的,感情这事吧,该主动就得主动。”
  “急诊室每天人来人往,好孩子可是很抢手的。你要是一直端著,说不定哪天就被別人追走了。”
  说完,乔医生哼著小曲走了。
  正好碰上冷可言,朝人眨眨眼。
  走廊里只剩下尹思尧和冷可言。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冷可言的心臟砰砰直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小声说:“你刚才说的······”
  他想问,刚刚尹思尧说的人是不是他。
  尹思尧马上打断,语气恢復了平静,“去写手术记录吧,患者术后注意事项也要交代清楚。”
  “哦······好。”
  冷可言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点头。
  刚转身要走,却被尹思尧叫住。
  “冷可言。”
  “嗯?”
  尹思尧看著人,灯光落在冷可言眼里,像碎了的星辰。
  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急诊科很累,双倍工资也不划算。”
  冷可言屏住呼吸。
  尹思尧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只是因为有些人在这里,我想看著。”
  说完,没等冷可言反应,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白大褂的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冷可言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几秒钟后,猛地回过神,脸“唰”地红透了。
  捂住脸,感觉掌心下的皮肤烫得能煎鸡蛋。
  “有些人在这里,我想看著······”
  这句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尖上。
  敲得心跳失序,敲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所以······不是为了双倍工资?
  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冷可言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去写记录。
  脚步轻快地朝办公室走去,路过观察室时,还心情很好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老大爷已经睡著了,麻药还没完全过去,鼾声震天。
  冷可言笑著摇摇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尹思尧正坐在电脑前写病歷,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冷可言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打开电脑。
  没有马上开始工作,而是偷偷瞄了尹思尧一眼。
  那个人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但冷可言现在知道了,那副温和的外表下,藏著一颗会说“我想看著”的心。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急诊室的灯依旧明亮。
  这个夜晚,有人因为爱情而犯傻跑来急诊受苦,有人因为一句话而心花怒放。
  半个小时后,冷可言敲下病歷的最后一行字,保存,列印。
  站起身,把病歷夹整理好,准备去查房。
  经过尹思尧身边时,停下脚步,小声说:“尹老师,我去查房了。”
  “嗯。”
  尹思尧头也没抬。
  冷可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尹思尧依然在专注地工作,但冷可言注意到对方的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很淡,但確实存在。
  冷可言笑著关上门,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內,尹思尧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看向紧闭的门。
  半晌,摇摇头,低笑一声,继续工作。
  只是这次,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