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303章
  29
  易中贺將粮食尽数纳入那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隱秘之处,又將目光投向一旁叠放整齐的布匹。
  他仔细清点,不多不少,正好十匹。
  棉质的轻薄,適合贴身衣物;厚实的坚韧,能抵御风寒。
  这些布料,质地优良,花色虽不张扬却足够实用,足以让他们一家人的衣著用到政策鬆动的年月。
  眼下布票金贵,布料本身便是市面上的硬通货,先前他用些有瑕疵的次布便能换来不少粮食,便是明证。
  他將这些布匹也一一收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意从心底漫上来,怎么也收不住。
  怀著这般轻快的心绪,他转向地上並排放著的四个木箱。
  箱子个头不小,並在一处,几乎抵得上一个大柜橱。
  揭开箱盖,里面是码放得严严实实的罐头。
  他逐一检视:两箱是水果罐头,橘子的澄黄,山楂的殷红;虽没有他最惦念的黄桃,却也足够令人欣喜。
  另外两箱则是肉罐头,猪肉的丰腴,牛肉的扎实。
  他默默数过,每箱正好一百个,整齐划一。
  这些,足够吃上很久了。
  之前他用副食品票在供销社零碎换来的十几个罐头,与之相比便显得寒酸。
  如今有了这些储备,无论是自己慢慢享用,还是日后与人交换所需,都有了充足的底气。
  他顺手启开一罐橘子罐头,用指尖拈起一瓣送入口中。
  汁水清甜,带著恰到好处的微酸,滋味竟比供销社里卖的还要醇正几分。
  看来,这来歷非凡之物,品质总是不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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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开过封的罐头放在一旁,將其余的连同箱子一併收起。
  地上还搁著几个不起眼的纸袋,拈在手里轻飘飘的。
  易中贺打开一看,眼底掠过惊喜——竟是茶叶。
  他素好此道,无论清冽的绿茶还是醇厚的红茶,都能品出滋味,唯独对本地流行的、碾得极碎的“高末”
  兴致缺缺。
  茶叶在眼下属於紧俏物资,市面上难得一见,有钱有票也未必能买到称心的。
  这馈赠,来得正是时候。
  他小心地打开纸包检视,两包是嫩芽微卷的毛峰,两包是色泽乌润的祁门红茶,每包掂量著约有五斤重。
  好傢伙,足足二十斤的上品茶叶,够他悠閒地喝上许多年了。
  这般品相,若放在往后岁月,怕是价值不菲。
  他连忙仔细收好,心下决定,这些茶叶定要留著自己细细品尝,拿来送人,他是万万捨不得的。
  此刻虽已是深夜,易中贺却觉得胸中被一股暖洋洋的喜悦充盈著,若非怕惊扰四邻,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悄然而至的机遇,思虑竟如此周全,叫“饿不死系统”
  实在是委屈了,合该有个更熨帖的名字才是。
  余下的物件,他也没有丝毫马虎,一一清点。
  又有白糖二十斤,红糖二十斤,各式糖果二十斤,甚至还有二十斤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巧克力。
  这东西眼下可是稀罕物,那专为特殊需求开设的商店,还得等上好些年头才会出现呢。
  他想著,明天定要让妻子也尝尝这新奇滋味,有好东西,总要同她分享才是。
  最后,在一堆物品中间,他竟翻出了用厚实铁罐密封著的奶粉,同样足有二十斤之数。
  这一下,易中贺彻底无言了。
  这馈赠不仅考虑到了他,竟连未来可能添丁进口的婴孩“口粮”
  也预备下了。
  这份所谓的新年礼包,著实丰厚得超乎想像,儘是眼下难以购置甚至根本无缘得见的吃食用度。
  他心里美滋滋的,暗自念叨:这机缘,真是个实在又周全的好机缘。
  除了特意分出的一些糖果、巧克力,以及几罐水果罐头放在外头,预备明日给寧诗华,其余所有,都被他妥帖地收进了那独属於他的隱秘空间之中。
  盘点完所有收穫,易中贺心满意足地躺回炕上。
  只是激盪的心绪一时难以平復,血液里像煮著微沸的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这些馈赠,宛如凭空捡来的珍宝,且数量如此可观。
  若叫那些胸怀大志的穿越同行知晓,或许要讥笑他眼皮子浅、没出息,既得了这般机缘,穿越了时空,却只盯著这些吃穿用度。
  可易中贺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他从未想过要凭“先知”
  去搅动风云,成就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
  对他而言,能安安稳稳、舒舒坦坦地过完这一生,便是最大的福分。
  眼下这光景,一份正经工作是必不可少的护身符。
  若无业游荡,却每日吃香喝辣,岂不是明摆著招人侧目,自寻麻烦么?还是这般,踏踏实实,细水长流的好。
  窗外天色还暗著,易中贺就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閂,只见易中海正踩著板凳,往门框上贴春联。
  红纸衬著兄长微霜的鬢角,在晨雾里格外鲜明。
  “哥,昨夜喝了那么多,今儿倒起得早。”
  易中贺上前扶稳凳子。
  易中海低头笑笑:“你那酒好,不上头。
  睡一觉浑身鬆快,像年轻了几岁似的。”
  他贴完最后一条横幅,跳下凳子拍了拍手,“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著呢。”
  这话说得轻,落在易中贺耳里却沉。
  他想起昨夜辗转时盘算的年月——还有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后的光景他早已在梦里见过千百回,可眼前这个清晨,呵出的白气、门楣上新墨的香气,都是实实在在的。
  饺子是吕翠莲天没亮就包好的,韭菜猪肉馅,滚水里捞出来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腾得人眼前朦朧。
  易中贺刚夹起一个,就听见嫂子在灶台边念叨:“晌午还回来吃么?你不是约了诗华?”
  “不回了。”
  他咬开薄皮,汤汁烫了舌尖,“我俩在外头对付一口,晚上早点回来。”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条缝。
  何雨水探进半个身子,棉袄袖口磨得发白,眼睛却亮晶晶的:“一大爷、一大妈、中贺叔,新年好!”
  小姑娘背书似的说完吉祥话,站在那儿绞著手指。
  易中贺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
  纸是昨日写春联剩下的边角,折得方正正。”拿著,自己收好。”
  他又补了句,“別交给你哥。”
  吕翠莲也塞过去一个。
  何雨水两手攥著红包,脸涨得和红纸一个顏色。
  她接过吕翠莲盛的饺子,埋头吃得飞快,碗底空了才抬头,嘴角还沾著油花:“我、我吃饱了!”
  说罢扭头就跑,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轻快的脚印。
  易中海望著晃动的门帘,轻轻嘆了口气:“这孩子……往年从不敢上门拜年。”
  “往后就敢了。”
  易中贺喝完碗底最后一口汤。
  他想起昨夜取出的那罐红茶——系统给的东西总是恰到好处,像早春第一缕破冰的风,知道人心里缺什么。
  中院里渐渐有了人声。
  何雨水清脆的嗓音隔著院墙飘过来:“哥!你看!”
  接著是傻柱含混的应答,似乎还夹杂著別家大人的笑。
  有人高声说了句:“傻柱,大年初一可不兴扫地!”
  易中贺搁下碗筷。
  晨光正好漫过东厢房的屋脊,照得檐下冰凌晶莹剔透。
  他摸了摸兜里另一个红纸包——那是给寧诗华准备的。
  书自然是要看的,但不止是看书。
  二十年太长,他不想等了。
  有些浪,现在就得开始涌。
  傻柱一早醒来,心里头就琢磨著易中贺提的那档子事儿——要在自己屋里搞什么联谊。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墙角堆著些杂物,桌面上也落了一层薄灰,瞧著確实不太像样。
  他心想,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还能比討媳妇更要紧?
  “周婶,那些老讲究都是旧社会的说法,”
  傻柱对门外的邻居扬声道,“大年初一收拾得亮亮堂堂,那才叫 ,一年都有好兆头。”
  院里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劝了。
  大过年的,谁愿意跟个认死理的较劲呢?
  何雨水没理会她哥那番话,只顾著低头拆手里的红包。
  吕翠莲给的那个红封里塞了一块钱,这是特意为她备下的——两家走得近,別的孩子都是一毛,唯独她这份厚些。
  小丫头机灵,心里明镜似的,悄悄把钱揣进了兜。
  她又拆开易中贺给的那个。
  里头躺著两张簇新的一元纸幣。
  何雨水眼睛倏地亮了,嘴角抿成一道弯,活像只偷著了油的小老鼠,飞快地把钱收好。
  这情景,正巧被在中院水槽边刷洗的三大妈杨瑞华瞥见。
  她撂下手里的活计,急急回屋,凑到閆埠贵跟前压低声音:“老头子,你猜后院易中贺给雨水那丫头多少压岁钱?”
  閆埠贵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头也没抬:“两家关係向来不错,昨天还一块儿守岁呢,给个红包不稀奇。
  能有多少?五分一毛顶天了。”
  “两块钱!”
  杨瑞华声音里透著股神秘劲儿,“我瞧得真真的,两张大票子!”
  閆埠贵手一抖,报纸滑了下去。”多少?两块?”
  他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置信,“这易中贺……钱是大风颳来的不成?两块钱买棒子麵,够一个人吃上月余了!就这么隨手给个小丫头?”
  “我也嚇一跳呢,没想到他出手这么阔绰。”
  “什么阔绰,这是没个数!”
  閆埠贵摇摇头,又忽然眯起眼,“不过既然他这么捨得……一会儿让咱家几个小的也去拜个年。
  不指望两块,能给一块就值了。”
  他顿了顿,朝杨瑞华招招手:“先把解成叫来。
  他年纪大些,会说话,让他先去探探路。
  要是成了,再让底下几个去。
  一窝蜂涌去不像样,得讲究个次序。”
  杨瑞华连连点头,心里佩服自家老头子盘算得周到。
  閆解成被叫来一听,脸就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