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看门大爷对递给他第一支华子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要不是对方走得匆忙,他都想撮合一段姻缘了。
  贾冬生哪知道看门大爷的心思,径直走进机修厂。
  厂里人不多,估计都去车间干活了,转悠半天愣是没找著厕所。
  好在厂子不大,走了十来分钟,忽然听见南易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得,厕所准在那儿。
  奇怪的是,大下午的,厕所方向竟没什么异味。
  按理说公共厕所在这刚入秋的闷热天儿,味儿该挺冲的。
  贾冬生本打算循著味儿找人,这下倒纳闷了。
  "红烧肉做法简单,凉水下锅,五花三层肉往里一丟,然后……"
  贾冬生听得直乐:这人什么癖好?蹲坑还带讲解菜谱的!
  拐过弯,只见南易被六七个孩子围著,正口若悬河地"炒菜"。
  后头就是厕所。
  "南易,扫厕所还不忘钻研厨艺啊?"贾冬生笑著走近,"搁这儿做的菜是不是格外入味?"
  "……肉块要切得跟手指肚似的,下锅煎香……"南易说得投入,愣是没察觉。
  等抬头看见贾冬生,才诧异道:"冬生?你咋来了?"
  "找你谈点事儿。”贾冬生瞥见孩子们幽怨的眼神,立马摸出把糖块:"叔叔请你们吃糖赔罪!"
  "谢谢叔叔!"孩子们瞬间变脸,呼啦啦涌上来。
  有个两三岁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往前冲,贾冬生赶紧一把捞住,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甜味化开,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俩酒窝。
  "这是谁家闺女?真招人疼!"贾冬生近来愈发喜欢孩子——小当、槐花、侯魁、静理,个个可爱。
  棒梗在他的管教下也渐入正轨,不过还得再加把劲儿。
  这是我们厂钳工家的孩子,也是我邻居。
  她是个寡妇,不放心把孩子单独留在家,就把孩子们都带到厂里来了。
  南易向贾冬生介绍:"孩子们认识我,就托我照看。
  我閒著没事,给他们讲讲做菜的事,没想到小傢伙们听得挺入迷。”
  说著,南易轻抚一个小男孩的脑袋。
  那孩子虎头虎脑的,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贾冬生怀里的女娃。
  "你抱著的是他俩的妹妹。”南易指了指两个男孩,一个约莫五岁,另一个六岁左右。
  贾冬生暗想,这家人可真能生,可惜现在只剩母亲独自抚养,在这困难时期著实不易。
  贾冬生忽然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
  他想起《人是铁》里有个叫梁拉娣的寡妇,和秦淮茹齐名。
  不同的是梁拉娣有四个孩子,但没有婆婆拖累。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贾冬生问怀里正美滋滋含著糖的小丫头。
  "我叫梁秀儿,叔叔叫我秀儿就好。”奶声奶气的回答让贾冬生確认了,这正是梁拉娣的女儿。
  他隱约记得剧中梁秀儿生日时,哥哥们为了给她凑四个菜,闹出了割猪尾巴的 。
  "叔叔,能让妹妹下来吗?"一个男孩怯生生地请求。
  贾冬生笑著问:"你叫什么?"
  "我叫梁二毛,这是弟弟三毛。”男孩很有礼貌。
  贾冬生把秀儿放下,又掏出糖果分给孩子们。
  见孩子们散去玩耍,唯独梁家三兄妹留在原地。
  南易解释道:"得去车间跟梁拉娣说一声,咱们带著孩子们出去吃饭。”
  "直接带去吧,吃完饭再送回来。”贾冬生提议,"我挺喜欢这几个懂事的孩子。”
  "还是得说一声,免得家长担心。”南易嘱咐二毛看好弟妹,便往车间走去。
  等待时,贾冬生去了趟厕所,惊讶地发现这个公厕竟被南易打扫得一尘不染,不禁暗嘆这人怕是有洁癖。
  贾冬生从厕所出来时,看到南易已经回来了,身边站著一位穿蓝色工装的短髮女子。
  她皮肤白皙,眼睛明亮,看起来十分精神。
  "冬生,这是梁拉娣,二毛他们的母亲。”南易介绍道。
  "你好,梁拉娣同志。
  我是贾冬生,叫我冬生就好。”
  "你好,冬生。”梁拉娣爽快地回应。
  贾冬生对这位直爽的女子印象不错。
  而梁拉娣也觉得贾冬生为人实在,不仅给孩子们糖果,还主动提出带他们去吃饭。
  "要不还是让孩子们留在厂里吧,別耽误你们谈正事。”梁拉娣婉拒道。
  贾冬生暗自佩服。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能拒绝让孩子蹭饭的母亲实在难得。
  看来孩子们的好教养都是受母亲影响。
  "我们就是隨便聊聊。
  我很喜欢这几个懂事的孩子,想请他们吃顿饭。
  你要是不放心就算了。”贾冬生把决定权交给梁拉娣。
  梁拉娣犹豫片刻,终於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她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家里粮食紧张,孩子们能吃顿好的自然开心。
  只是想到上学的大儿子没这个口福,不免有些遗憾。
  路上,贾冬生抱著小女儿秀儿,南易牵著二毛和三毛。
  秀儿被逗得咯咯直笑。
  "南易,看来我更討小姑娘喜欢啊。”贾冬生打趣道。
  "少来,她那是被你兜里的糖收买了。”南易不服气地反驳。
  走了十多分钟,南易提议在路边麵馆解决。
  贾冬生却说:"今天要请小朋友们吃顿好的,前面有家不错的涮肉馆子。”
  "这也太破费了吧?"南易心疼地说。
  "又不用你掏钱。”贾冬生笑著问怀里的秀儿:"叔叔请你吃肉好不好?"
  "好!"秀儿开心地拍手。
  二毛和三毛既期待又不好意思,懂事的他们知道这顿饭的分量。
  梁拉娣独自抚养四个孩子,生活艰难。
  二毛和三毛虽年幼,却已懂得金钱的重要。
  听到南易说一顿饭要花好几块钱,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只能默默跟在后面发愁。
  贾冬生穿越到四九城才一个月,就把城里好吃的馆子摸了个门儿清。
  东西南北四个城区,哪家馆子味道好他都心里有数。
  这不,他熟门熟路地带著眾人来到一家涮肉店。
  "到了,就是这儿。”贾冬生说道。
  南易看著招牌,心疼地说:"冬生,这家可不便宜啊。”
  "贵点儿才好,正好咱们喝两杯。”贾冬生抱著秀儿就往里走。
  南易无奈,只好跟上,心想大不了少点些肉。
  落座后,贾冬生直接点菜:"先来六盘羊肉,一盘羊尾油,再隨便上点青菜,快点儿上。”
  "冬生,这也太多了吧?"南易嚇了一跳。
  他知道这家店的羊肉四毛钱一盘,六盘就是三斤肉,再加上羊尾油,这一顿得花三块钱。
  "放心吃,吃不完打包回去煮羊肉汤。”贾冬生满不在乎地说。
  见贾冬生这么说,南易也不再推辞,转而问道:"冬生,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
  "好事儿,够你请我吃这顿饭的。”贾冬生笑道。
  南易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著说:"要真是好事,这顿我请。”
  "哪能让你请,等你以后涨工资了再说。”贾冬生这才说起总厂后厨缺人,想调南易过去的事,"这可是个好机会,方主任说了,明年一月给你提一级,每月能多拿几块钱呢。”
  南易一听就心动了。
  他现在是九级炊事员,月薪三十一块五,提到八级就是三十五块五。
  一年多赚四十八块,能下十来次馆子了。
  "冬生,你没骗我吧?"南易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贾冬生认真地说,"我看中你的手艺,有你帮忙,我也能轻鬆些。”
  南易感激地看著贾冬生:"没想到你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帮我。
  这顿饭必须我请!服务员,来瓶好酒!"
  "喊什么喊,自己过来拿!"服务员不耐烦地回道。
  国营饭店的服务態度就是这样。
  南易只好自己去拿了瓶汾酒。”冬生,我得好好敬你一杯。”
  "客气啥。”贾冬生嘴上这么说,喝酒可不含糊。
  他平时就爱小酌,但从不贪杯。
  刚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就端上来了。
  “二毛、三毛,放开肚子吃,別跟东叔客气。
  今天管够,不吃饱我可要生气的。”
  贾冬生笑呵呵地招呼著。
  两个孩子乖巧地道谢:“谢谢东叔。”
  贾冬生转头看向身旁的秀儿。
  小姑娘眼巴巴盯著桌上的肉,却安安静 著不说话。”秀儿想吃肉吗?”
  他柔声问道。
  “想~”
  秀儿奶声奶气地回答。
  “来,东叔给你夹肉。”
  贾冬生边说边往锅里下了三盘肉片。
  滚烫的汤锅很快浮起油花,浓郁的羊肉香气瀰漫开来。
  他给秀儿捞了满满一筷子羊肉,蘸上麻酱:“慢慢吃。”
  两岁多的秀儿已经会用筷子,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南易,咱哥俩再走一个!”
  贾冬生举杯示意。
  南易仰头干了杯中酒,却突然嘆气:“冬生,我这调动怕是成不了。”
  “怎么回事?刚看你挺乐意的啊。”
  贾冬生放下酒杯,“难道是你们厂领导卡著不放人?”
  “那倒不是。”
  南易苦笑著摇头,“我这天天被派去扫厕所的,厂里巴不得我走。
  问题是总厂离得太远,我总不能每天跑二十里地上下班吧?”
  贾冬生闻言笑道:“这算什么事!真要调你过去,厂里还能不解决住宿?我们院正好有间空房......”
  他突然想到那间房挨著易中海家。
  如今易中海有养子养女承欢膝下,倒是不用惦记让人养老了。
  两人推杯换盏间,话题从工作转到厨艺,又聊到家长里短。
  贾冬生隨口问道:“南易,你这岁数也该成家了吧?”
  这话戳中了南易痛处。
  他闷头连灌三杯——就他现在这处境,哪个媒婆肯上门说亲?醉眼朦朧间,他想著调去总厂或许能时来运转,说不定真能討上媳妇......
  贾冬生也喝得微醺,但还记得照看三个孩子。
  这顿饭孩子们可算过了癮,八斤羊肉吃得精光。
  此刻三个小傢伙都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