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阿花你好,第一次见面
  沈明玥弯腰,捡起那份文件。
  她的手指还在抖,文件在她手里哗哗地响。
  她翻开纯白色的封面。
  第一页,是一封格式严谨、措辞恭敬的正式邀请函,以中英双语精致列印。
  抬头上清晰地印著:
  “致沈明玥女士”。
  她的目光急切地下移,逐字逐句地阅读。
  邀请她即刻启程前往佛逝国,接受由佛逝国国家最高医疗机构牵头,联合多家国际顶级生物医学研究中心,针对其確诊的罕见 lamb2基因突变所制定的、全球最前沿的综合性靶向治疗方案。
  一切相关费用——包括全部治疗、药物、最先进的辅助设备、为期六个月的康復护理、国际差旅与在佛期间所有合理开销——全部由佛逝国总统唐丽娜阁下以个人名义设立的专项慈善信託基金全额承担,无需患者承担任何经济负担。
  治疗周期预计六个月,成功率——文件上写的是“经过前期充分准备,我们有信心”。
  没有数字。没有百分比。没有那些冷冰冰的、让人绝望的统计。
  只有五个字:
  我们有信心。
  沈明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快要拿不住这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件。
  她几乎是贪婪地、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惶恐,快速翻动著后面厚厚的纸张。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复杂的分子式、晦涩的医学术语、严谨的临床试验数据、顶尖专家团队的履歷……她大多看不懂,但那些国际顶级医疗机构和研究所的名称,那些享誉全球的专家头衔,每一个都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束束微弱却坚定的光,照亮了她眼前这条曾经漆黑一片、似乎只有尽头的路。
  她颤抖著手指,直接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那里,是一个签名。
  手写的,字跡凌厉,力透纸背,像一把刀刻在纸上:
  “佛逝国总统,唐丽娜。”
  文件还附带了一份简短的附录,是秦淑仪院士及其领衔的顶尖医疗团队出具的独立评估与强烈建议书。
  结论明確而坚定:
  强烈建议患者沈明玥接受此治疗方案,我团队將提供全程远程技术支援与顾问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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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
  沈明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终於衝破所有枷锁的、混合著无尽委屈、巨大惊喜、以及彻底释放的呜咽。
  那哭声嘶哑,却畅快淋漓。
  是半年多来独自吞咽病痛与恐惧的辛酸决堤,是以为被世界拋弃的委屈宣泄,是绝境中骤然窥见生天曙光的难以置信。
  她蹲下来,抱住那只胖橘猫,把脸埋进它蓬鬆的毛里。
  月饼的毛被眼泪打湿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但它没有挣扎。
  它只是蹲在那里,任由她抱著。
  “大叔……”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月饼的毛里传出来,带著哭腔,
  “你寧愿要月饼也不要我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不合逻辑,甚至带著点孩子气的胡搅蛮缠与委屈的嗔怪。
  但此刻,它就是沈明玥在情感巨大衝击下,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
  徐月饼伸出爪子,擦了擦她的眼泪。
  爪子的背面是橘色的毛,软软的,擦在脸上有点痒。
  它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然后它转身,打开了房车上的大屏幕。
  屏幕亮起来。
  片头音乐响起,是宋佳茹唱的,那声音清澈,乾净,像洱海的月光,像沈明玥的白裙子。
  画面浮现——正是海报上那个经典场景的延伸:
  白城沙滩,黄昏。
  一个穿著简单白裙子的女孩,独自面对著浩瀚无垠的深蓝色大海。
  她双手拢在嘴边,仰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苍茫无际的大海,发出无声的吶喊。
  海浪的“哗哗”声吞没了她的音量,但高清镜头精准地、富有衝击力地捕捉到了她的口型。
  那口型清晰无比,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倔强到近乎悲壮、却又充满生命原始力量的光芒:
  “我——要——活——下——去!”
  ……
  徐月饼叼来一盒薯片,放在一人一喵中间。
  然后它坐下来,坐在沈明玥旁边。
  它的坐姿很端正,两条后腿併拢,前爪放在膝盖的位置,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脚面上。
  它看著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沈明玥看著它,笑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盒子里抽出几片薯片,放在手心里。
  月饼低头,吃掉一片,咔嚓咔嚓的,嚼得很香。
  她又放了几片。
  月饼又吃掉了。
  然后她把手放在月饼的背上,轻轻摸著。
  月饼的毛很软,很暖,呼嚕呼嚕的,像一台小马达。
  一人一猫,看起了电影。
  阿花和阿月站在车门口,看著这一幕。
  她们看了很久,然后对视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但她们没让它落下来。
  关於这部电影,关於佛逝国那份从天而降、却又显然早有预谋的治疗方案……她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內情,但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对沈明玥守口如瓶,共同守护著这个沉重的秘密,也守护著那份渺茫却执著的希望,等待著这一刻的来临。
  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看到这幅场面特別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疼的感觉。
  原来,真的有人能够豁出一切,去创造一个奇蹟。
  不是电影里的奇蹟,是现实里的。
  阿花陪著看了一个小时,看见沈明玥情绪稳定了,看著那封治疗邀请函,她想,老板应该不会走了。
  她悄悄抹了抹不知何时又湿润的眼角,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
  “我……回去看店了。”
  她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阿月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刚哭过一场。
  阿月点点头,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车厢內的身影上,轻声应道:
  “嗯,我留在这儿陪著。”
  阿花轻轻站起来,儘量不发出声响,躡手躡脚地走到车门口。
  在踏出去之前,她忍不住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
  沈明玥放鬆地靠在宽大舒適的航空座椅上,怀里搂著那只已经昏昏欲睡、呼嚕声渐小的胖橘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光影流动的屏幕,嘴角噙著一丝浅浅的、却无比真实安寧的笑意。
  月饼毛茸茸的大脑袋靠在她臂弯,尾巴偶尔无意识地甩动一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画面安静,温暖,美好得不真实,像一幅宫崎骏动画里定格的、充满治癒力量的画面,时光在此刻仿佛都变得柔软而缓慢。
  阿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於彻底落了地。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回不远处的“日云”咖啡厅。
  上午的咖啡厅安静无人,只有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晃晃的光斑。
  她习惯性地走到柜檯后,准备给自己冲杯咖啡定定神。
  刚拿起咖啡豆罐,门口悬掛的贝壳风铃,忽然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响,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欢迎光……啊,是您!”
  阿花抬起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口。
  衬衫很白,白得像新买的。
  五官很正,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帅,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乾乾净净的好看。
  像一杯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但你渴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手里拿著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向日葵。
  金黄色的,大朵大朵的,像一个个小太阳,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花束用牛皮纸包著,繫著麻绳,简简单单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
  他对她笑了笑:
  “阿花你好,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