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拍戏的日子
  林若萱看著徐云舟抱著闻汐大步流星的背影,又看看酒吧里热闹的景象,终是忍不住微笑著摇了摇头。
  这傢伙,总是有办法把最尷尬或沉重的场面,变得……让人哭笑不得。
  许诺也觉得有些好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老师他……其实心里都明白吧。
  用这种方式,打破僵局,也告诉她们,他还在。
  宋佳茹却挺起胸,用她那把被天使吻过的嗓子,清脆地补了一句:
  “me too!her、her、her too!”(还有我!她,她,还有她也是!)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飞快地点了点林若萱和许诺。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
  “oh my god!”(我的天!)
  “this guys got his hands full!”(这小子可有的忙了!这下可够他受的!)
  更大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爆笑和喝彩声轰然炸响!
  闻汐的脸更红了。
  她把脸埋进徐云舟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像蚊子哼: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別闹,明天还要拍戏。回去,速战速决!”
  徐云舟没放。
  他抱著她,大步走出酒吧。
  月光洒在旧金山的街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诺、宋佳茹、林若萱跟在后面。
  五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古老的、被时光定格的画。
  ……
  接下来的三个月,徐云舟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离心机,日夜不停地转。
  白天拍戏,晚上应付人。
  拍戏倒还好。
  《当时明月在》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他在片场越来越如鱼得水。
  张曼曼曾打趣他“早出道四十年,我演的大概是来破坏你家庭的小三”,周闰发也半真半假地说他“梳起大背头,活脱脱就是赌棍本棍”,连一向挑剔的导演都对他讚不绝口。
  “卡!过了!”
  导演摘下耳机,拍了拍手,
  “国师,今天收工了。”
  徐云舟从海边那块礁石上跳下来,戏里的落魄妆还没卸,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头髮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工地搬完砖的民工。
  但没有人敢这么想。
  因为片场外围,永远停著几辆黑色的suv。
  车窗贴著防窥膜,看不清里面坐著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fbi、cia、还是別的什么字母组合——总之,是来“保护”或者“监视”国师的。
  “徐先生,今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徐云舟不认识他。
  事实上,他每天都要见好几个这样的面孔。
  轮班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他怀疑这些人连睡觉都是睁著一只眼的。
  “今天有谁?”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上午十点,麻烦理工的量子物理团队。他们想跟您討论时间终结的数学模型。”
  徐云舟:
  “……”
  他连微积分都快忘光了,量子物理?
  “下午两点,稻歌的工程总监。他对意识上传的技术路线很感兴趣,想请您指点。”
  徐云舟:“……”
  他连自己的意识都搞不清楚,还上传?上传到哪?云端?他自己的云?
  “晚上七点,蒂音冈派来的枢机主教代表团。他们想跟您確认《神諭经》真本的解读方向。”
  徐云舟:
  “……”
  他连《神諭经》都没看完,解读?
  他现在已经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未来的自己留下这玩意儿,九成九是在给他挖坑、看他笑话,或者进行某种恶趣味的“压力测试”。
  指望这本书“心隨意动”、想要什么就显现什么?天真的幻想早被现实碾碎了。
  “还有,”
  西装男翻了翻平板,面无表情地补充,
  “明天上午,洛克菲勒家族的信託管理人。明天下午,特沙王储的特使。后天——”
  “行了行了。”
  徐云舟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了。”
  西装男微微頷首,退到一旁。
  徐云舟站在原地,看著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正在沉入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像一幅被点燃的油画。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尖利而悠长。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玩那个游戏前,他还是滨州一个普通的程式设计师。
  最大的烦恼是房贷,是绩效考核,是苏浅然为什么又生气了。最大的冒险是熬夜打通某个高难度游戏副本。
  现在呢?
  他被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最富有的资本家、最有权势的政客排队求见。
  每个人见了他,都叫“国师”、“先知”、“圣父”。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座行走的金矿,或者一尊活著的、会说话的神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
  《楚门的世界》。
  金·凯瑞演的那个男人,活了三十年,才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妻子是演员,朋友是演员,连天空都是布景。
  他觉得自己比楚门还惨。
  楚门至少知道自己是假的。
  他连自己是真是假都分不清。
  或许,他既是楚门,又是那个不知不觉中为自己搭建了整个影棚的、更可悲的造物主?
  接下来的日子,徐云舟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疲於应付。
  科学家最烦人。
  他们带著厚厚的论文和数据,堵在片场门口,举著雷射笔在空气里画图,非要徐云舟解释“意识上传的技术路径”。
  他只好把跟李超人说过的那套方案又搬出来——“意识上传网络,让亡者永生。没有感官的束缚,思维进入另外一个维度,一念即是永恆。”
  至於解释“利亚云舟计划”的具体细节?
  拜託,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坦白自己也是“受害者”,被未来的自己坑了?
  那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信仰崩塌,可能当场就被某些狂热分子当作“恶魔附体”给处置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装。
  富豪们更直接。
  他们不关心技术,只关心“我能活到2052年之后吗?”
  徐云舟说“能”。
  他们问“怎么才能?”
  徐云舟说“投钱”。
  他们问“投多少?”
  徐云舟说“越多越好”。
  然后他们就开始投了,支票簿翻得哗哗响,好像钱不是钱,是纸。
  林若萱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抽搐——她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几年的商业帝国,还不如暴君一句话好使。
  宗教人士们最虔诚。
  他们不关心技术,也不关心钱,只关心“云帝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徐云舟说“爱与和平”。
  他们问“还有呢?”
  徐云舟说“没了”。
  他们问“就这?”
  徐云舟说“就这”。
  然后他们就开始跪地祷告,泪流满面,有的当场表示“愿追隨圣父左右,传播福音”,恨不得把下半辈子都卖给他。
  徐云舟看著这些人的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到底是真的信,还是只是需要一个“信”的理由?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应付完这些人,他都要去片场拍一场戏。
  在戏里,他演一个落魄的学长,为了救一个身患绝症的女孩,倾尽所有。那个女孩,叫沈明玥。
  每场戏结束,他都会回到房车里,拉上窗帘,打开手机,看她的照片。
  洱海边的阳光里,她抱著月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透明,像一尊瓷娃娃。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
  那时候她还能跑能跳,还能抱著那只胖猫在洱海边转圈,还能对著镜头比剪刀手,说“大叔,你看,月饼又胖了”。
  现在呢?她在大理。
  在那间叫“日云”的咖啡厅里,抱著那只越来越胖的橘猫,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