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神早就写好剧本
  哈纲德觉得够了。
  是真足够了。
  十亿美金,加上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东方女人一夜——这趟大夏之行,简直赚得盆满钵满,不虚此行。
  他嘴角的横肉往上堆,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肥厚的手掌伸向骰盅。
  “那么,尊贵的先知阁下——”
  他刻意拖长了油腻的音调,像是在宣读早已写好的胜利詔书,每一个字都浸透著嘲弄,
  “就让我们所有人,一起见证您那无上神諭的时刻……到了。”
  徐云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枚精致的骰盅,看向了某个更遥远的、早已被书写的结局。
  他虽然没读过《神諭经》,但也知道那个典故——希诺和萱茹偷吃了葫芦后,被云帝逐出桃花园,日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此过上顛沛流离的生活。
  天翻地覆、顛沛流离……
  呵,见证奇蹟的时候来了。
  就在哈纲德手指发力,即將揭盅的剎那——
  “呜——!”
  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警报,毫无徵兆地响彻游轮!
  隨即,船上的广播系统传来船长平稳但略带急促的播报:
  “各位贵宾请注意,各位贵宾请注意。前方海域监测到突发性无序涌浪,船只將有轻微顛簸。请您留在当前位置,扶稳坐好,切勿隨意走动……”
  广播声中,这艘数万吨的钢铁巨兽,轻轻一晃。
  对大多数人而言,只是身体隨著船体自然摆动了一下,桌上酒杯里的液体微微荡漾,头顶悬掛的水晶杯盏轻轻碰撞,发出叮咚脆响。
  一切很快又趋於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而哈纲德的手,已经握住了骰盅的盖子。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得意,不是轻蔑——
  是惊恐。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骰盅里的骰子,在晃动中翻了个身。
  三颗骰子,在象牙盅內滚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每一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不妙!
  大大的不妙!
  他的手僵在盖子上,肌肉绷紧。
  他在犹豫——要不要掀?
  不掀?
  当著满厅权贵,箭已离弦,他这位刚刚还气焰囂张的王子,难道要当眾认怂?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安可的顏面,王室的尊严,往哪里搁?
  掀?
  万一……万一真的变成了……
  冷汗,瞬间从他肥腻的额头、后背渗出,冰凉粘腻。
  “哈纲德王子,”
  徐云舟平静的声音响起,
  “船已经稳了。这盅……王子是捨不得开,还是……不敢开了?”
  他终於鬆了口气,果然,自己不会坑自己。
  哈纲德猛地抬头,对上了徐云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因果的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悲悯的……瞭然。
  覆水难收。退路已绝。
  开!
  他咬了咬牙,猛地提起了骰盅。
  “哗——”
  象牙盅盖被揭开,带著一丝颤音,落在绿色的绒布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近乎凝固。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赌桌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脖子不自觉地向前伸。
  六点。
  二点。
  三点。
  大。
  每一个点数的凹坑,都在顶级的无影灯下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瞬间短路了。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死死盯著那三颗骰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违背常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阿莱格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双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泪水。
  然后以一种最为虔诚、最为卑微的姿態,双膝跪倒在光滑冰冷的地板上。
  “天父……!”
  她仰起脸,泪水纵横,声音嘶哑却穿透喧囂,
  “您的国降临了!您的旨意行在海上,行於骰中,行在万物细微之处!”
  她跪在那里,仿佛一朵在圣光中绽放的雪莲。
  那不再是一个学者,而是一个最彻底的信徒,在朝拜她信仰的源头。
  她耳麦连接的加密直播间內,此刻早已被无数种语言的惊呼、祈祷和学术性的震撼分析刷爆,但那些声音,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那道身影。
  直播间里,彻底疯了。
  “六二三!真的是六二三!”
  “是《神諭经》上的数字,神早在两千年前就写好今天剧本!”
  “虔诚的阿莱格拉夫人,终於找到了神。”
  “那么阿莱格拉確实如她所说,她就是云帝的后人,她应该入主蒂音冈!”
  李生人这辈子经歷过太多大风大浪——被绑架过,九死一生,他以为自己早已波澜不惊。
  可当他看清那三颗骰子的点数时,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呼:
  “这……”
  这……怎么可能?!
  他看得分明,哈纲德在晃动前,表情是绝对的、掌控一切的得意!
  而因为海浪导致船的轻微晃动,骰子就从哈纲德確信的样子,变成了预言中的数字?
  这已完全超出了“赌术”、“骗术”甚至“概率”可以解释的范畴!
  这,只能用神跡来说明。
  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穿著月白长衫、始终淡然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和观望,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看重这个年轻人。
  哈纲德瘫软在宽大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滩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他的呼吸急促而短,只觉头晕目眩,天花板上那些水晶吊灯在转,转得他噁心。
  这,这是……有鬼……
  他想找藉口。
  想说骰子有问题,想说桌子有问题,想说船有问题,想说那个东方人用了什么看不见的千术。
  可他的嘴张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骰子是他摇的,盅是他扣的,他亲眼看过里面的点数。
  赌注是他强迫的,麦埃兹是他推出去的,唐丽娜是他点名要的。
  每一把刀都是他自己递出去的,每一根绳子都是他自己系上的。
  现在,刀扎在自己身上,绳子勒在自己脖子上。
  他能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