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老师,你玩够了没?
  一个接一个,那些在港岛电影圈呼风唤雨的人物,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站在那里,目光追隨著那个穿著长衫的年轻人,眼神里有敬畏,有感激,有怀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那是玲姐嘴里的恩人。
  是玲姐认定的真神。
  是那个他们拍戏前,必须要摆猪头、上香供奉的神灵。
  港岛电影圈,规矩多得很。
  开机之前,一定要拜神。
  一张长桌,铺著红布。
  桌上摆著烧猪,整只的,嘴里还要塞一个苹果。旁边摆著烧鸡、烧鸭、烧肉,还有水果、糕点、茶水。最重要的是香炉,里面插著三炷香。
  导演带著全剧组,站在长桌前,一人一炷香,对著关公像拜三拜。
  关公是武財神,保佑票房大卖。这是规矩,谁都要守。
  但美云影业的剧组,还要多拜一个人。
  开机仪式那天,方美玲会让人把那幅画像请出来。
  画像上的人,穿著月白色长衫,一脸淡定,无视风霜。
  她会亲自把那幅画像掛在关公像旁边,然后带著全剧组,对著画像三鞠躬。
  她说,这是美云影业的恩人。没有他,就没有美云影业。
  那些年,张国容拍《聂小倩》之前,方美玲亲自带著他去拜画像。
  她说:
  “阿仔,这部戏会很苦,你会很累。但拜一拜他,他会保佑你。”
  张国容站在画像前,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三炷香,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
  《聂小倩》拍完,他累得瘦了一圈,但戏成了。他的寧采臣,成了经典。
  后来他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张画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安静了。
  周闰发拍《英雄很色》之前,也拜过那幅画像。
  那时候他还在低谷,被人叫“票房毒药”,已经很久没有好戏拍了。
  方美玲把剧本给他,说:
  “这部戏,是他写的。你信他,他就不会让你失望。”
  周闰发看著那幅画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三炷香,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周星星拍《梦幻西游》,在铜川的戈壁滩上,风沙大得睁不开眼。
  他每天开工前,都要对著那幅画像拜一拜,拜完之后,心里就踏实了。
  那些年,美云影业出品的电影,几乎部部卖座。
  有人说方美玲运气好,有人说她眼光准,有人说她会挑剧本。
  只有他们知道,那是因为有人在保佑。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虽然看起来那么年轻,看起来比他们大部分人都年轻,看起来像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
  但那件长衫,那张脸,那笑容,错不了。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快门声更疯狂了,闪光灯更亮了。
  徐云舟从他们身边走过,一一点头致意。
  他走得从容,不疾不徐。
  走到第一排的时候,他看到许诺。
  她坐在那里,正低著头斟茶。
  青花瓷的茶杯,紫砂的茶壶,她斟得很认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徐云舟笑了。
  这丫头,居然还一脸傲娇不认自己。
  是害羞了么?
  还是生气那个八年之约草草结束,当晚就投入其他女人怀抱了么?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许诺依然低著头,斟茶的动作没有停。
  徐云舟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全场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快门声停止后的回音,能听见那些嘉宾倒吸冷气的声音,能听见闪光灯熄灭后的寂静。
  那两个香帮的女子,眼睛都直了。
  她们跟著许诺多年,见过她在刀光剑影里从容不迫,见过她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见过她在生死关头眉头都不皱一下。
  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样对她。
  別说揉头髮,就是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那气场逼退。
  那些记者,嘴巴都张大了。
  他们举著相机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按快门,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那些电影圈的大佬,表情都凝固了。
  这,这,这是褻瀆呀!
  那可是香帮的掌灯人!
  那可是一个人干掉几十个武装分子的狠人!
  那可是传说中的“不笑则已,一笑杀人”的诺爷!
  这年轻人不要命了?
  岂料许诺却动也不动。
  她低著头,依然保持著斟茶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耳根,慢慢地红了。
  那红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让那些熟悉她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诺爷,那个杀伐果断的诺爷,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诺爷居然会害羞?
  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说出来会有颤音,甚至有撒娇的意味,有损自己掌灯人的形象。她咬著牙,憋著,忍著,努力维持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只好坐在那里,低著头,任那只手在她头髮上揉来揉去。
  那只手,暖暖的,轻轻的,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
  在那个幸福里的阁楼里,在那个堆满杂物的破旧房间,在那个她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夜晚。
  他也是这样,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著她的头,告诉她以后有他在,告诉她不用怕,告诉她会好的。
  现在她站在高处,手握重权,一言可定生死。海外华人圈里,提起诺爷,谁不敬畏三分?
  但在那双手面前,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许诺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然后咬牙切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老师,你玩够了没?这么多人看著!”
  那声音压得极低,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羞恼,带著嗔怪,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撒娇。
  徐云舟这才收回手。
  他看著她红透的耳根,看著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著她努力绷住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不够,晚上再说。”
  许诺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更红,连忙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用茶杯挡住自己的脸。
  茶汤清亮,映出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