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回大理
  徐云舟听见了,他猛地飘到床边:
  “明玥,你总算醒了!”
  “大叔,为什么我动不了了,我是死了吗?”
  她的声音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著一种梦游般的恍惚,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徐云舟鬆了口气,谢天谢地,她的意识总算回来了:
  “不是的,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对不起大叔,下午我跟你说那样的话,你一定很难受吧?但是,但我真害怕来不及,害怕你阻止我,对不起……”
  那声音里带著愧疚,带著心疼,带著一个小女孩做错事后的不安。
  徐云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醒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这是在哪里”,不是“我还能活多久”,而是“我居然那样对大叔”的自责。
  这个傻丫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声说:
  “傻姑娘,其实你没说错呀,那时候你真正的大叔確实是在里面。”
  沈明玥在意识里嘟起嘴,那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撒娇:
  “不是的,你就是!那你下午为什么不进来,那就可以两个主人一起。记得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想要两个主人……”
  她说著说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意虽然虚弱,却真实得像阳光。
  徐云舟轻声说:
  “好,等你好起来,我们什么都可以玩。”
  “嘻嘻,拉鉤。”
  她没有手可以伸出来。
  但她伸出了意识。
  徐云舟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握了握。
  什么也握不住。
  只有空气从他的指缝间流过。
  但他知道,她感觉到了。
  他没有告诉她。
  那不是下午,那是三天前。
  今天已经是5月30日了。
  【月饼彩蛋】
  今天那个女人依旧没有回来。
  已经很久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数不清太阳升起了多少次,又落下了多少次。久到我趴在窗台上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我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我趴在窗边,看著那条她每次回来的小路。
  路上有行人经过,有车子开过,有蝴蝶飞过,有鸟儿落在电线桿上。
  就是没有她。
  那些脚步声,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有轻的,有重的,有快的,有慢的,有高跟鞋噠噠噠的声音,有运动鞋噗噗噗的声音,有皮鞋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是没有她的。
  甚至,我都没能在她们那个叫做手机里的东西看到她,听到她。
  那两个傻丫头——阿月和阿花——每天还是来打扫,来餵我,来给我梳毛。
  她们会对著那个手机指指点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有时候她们会哭,有时候她们会嘆气,有时候她们会抱著我,说“月饼乖,老板很快就回来了”。
  我听不懂她们说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她们在说她。
  我趴在窗边,看著太阳升起,又落下。
  升起,又落下。
  窗台被晒得暖烘烘的,適合睡觉。
  但我不能睡。
  我要等她。
  阳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窗台移到地板,又从地板移到墙边。
  我看著那些光斑,一格一格地移动,一格一格地消失。
  有时候,我会闭上眼睛,想像她推开门的样子。
  她会穿著那件白色的大衣,脸上带著笑,张开双臂,说“月饼,我回来了”。
  然后我就会衝过去,用脑袋蹭她的腿。
  她会蹲下来,抱起我,说“月饼又重了”。
  她的怀抱很暖,很软,很好闻。
  可是每次我睁开眼睛,门口都空空的。
  只有风,只有光,只有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
  因为我是她养的喵。
  她不会不要我的。
  ——以上,来自一只趴在窗边、等了很久很久、但还是决定继续等下去的橘猫。
  ……
  6月1日上午,沈明玥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是上午九点十三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眯著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適应了好一会儿刺眼的光线,才慢慢看清床边站著的人。
  宋佳茹,林若萱,秦淑仪,闻汐,还有……她的父母。
  妈妈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
  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妈妈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桃子,一看就是哭过很多次,很久没有合眼。
  爸爸站在后面,背对著窗户,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很轻,但沈明玥看见了。
  “妈……”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每一个音节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玥玥!你终於醒了!嚇死妈了!”
  她扑过来,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沈明玥有点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著妈妈的背。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妈,我没事。”
  她说。
  “真的没事。”
  ……
  又过一个礼拜,沈明玥要求出院。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
  她靠在床头,看著窗外,忽然说:
  “大叔,我想工作,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要完成。”
  声音里带著固执和倔强。
  徐云舟飘在旁边,看著她。
  看著她苍白的脸,看著她消瘦的肩膀,看著她眼底那道光。
  那道光,他太熟悉了。
  那是她十八岁时,在书店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光。
  那是她在大理,抱著月饼,写著剧本时的光。
  那是她在片场,一遍遍重来,从不喊累时的光。
  那道光,还在。
  他笑笑:
  “不著急,我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嗯,就半年……”
  沈明玥眨眨眼:
  “那,我想回大理。”
  “好。”
  ……
  大理,日云咖啡厅。
  阳光还是那么好,洱海还是那么蓝,苍山还是那么青,一切都没有变。
  月饼看到她的那一刻,整只猫都愣住了。
  它趴在窗边,那个它趴了无数个下午的老位置,看著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了三秒。
  那双猫眼睛瞪得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然后,它以不符合它体重的方式,从窗台上跳下来。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那声音很重,很沉,像是一袋麵粉从高处坠落。
  但它不在乎。
  它衝过去,用脑袋蹭她的腿。
  嘴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响亮,都急切,像是在说“你终於回来了,你终於回来了”。
  那声音,震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沈明玥蹲下来,抱起它。
  很重。
  但她在笑。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都温暖。
  “月饼,我好想你。”
  月饼“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
  “我也想你,想死你了。”
  但它没说。
  只是把脑袋埋在她怀里,蹭啊蹭,蹭啊蹭,蹭得她衣服上都沾满了橘色的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