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餐后,阳光正好。
  徐云舟擦了擦手,从餐桌边起身,准备去换上他昨天穿来衣物。
  “暴君。”
  林若萱却叫住了他,声音轻柔,
  “跟我来。”
  她牵起他的手,將他带离明亮的餐厅,走向主臥旁那扇他从未进去过的、紧闭的橡木门。
  门推开。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步入式衣帽间,设计简洁现代,灯光系统巧妙地分割出不同的区域。
  一半,是属於林若萱的——各季时装、礼服、配饰,井然有序,如同她掌控的商业帝国,精致,高效,一丝不苟。
  而另一半……
  徐云舟的视线,缓缓移向另一边。
  那里,整齐悬掛著上百套全套的男装。
  从经典的义大利手工西装,到休閒的羊绒衫和衬衫,再到设计感十足的前卫时装,甚至还有几套剪裁精良的中式立领礼服。
  每一套都搭配好了相应的皮鞋、皮带、领带或领结,甚至还有袖扣、腕錶等配饰,陈列在旁边的玻璃柜中,像等待主人临幸的士兵。
  更令人瞩目的是衣帽间中央,几个静静矗立的人体模特。
  它们身上穿著最新一季的男装,那身高、肩宽、体型轮廓……
  徐云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几天前的他。
  是那个还没有经歷“许诺”与“闻汐”副本中近乎非人的魔鬼训练、肌肉线条尚且匀称而“正常”、甚至带著点都市青年常见单薄感的他。
  一丝不差。
  就像有人用最精密的3d扫描仪,將他的身体数据记录下来,再为这个数据模型,年復一年地购置衣裳。
  林若萱鬆开他的手,缓缓走到那一排排寂静的男装前。
  指尖轻轻拂过一套深灰色法兰绒西装的袖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摸爱人的皮肤:
  “这些年……”
  “每年巴黎、米兰、伦敦的时装周,男装秀场的头排邀请函,我都会去。”
  “坐在那里,看著那些模特穿著最新款的衣服走过。”
  “看到好看的,合適的,脑子里就会忍不住想……我的暴君穿上这个,会是什么样子?”
  “他穿深灰色会不会太老成?穿宝蓝色会不会太张扬?这件风衣的剪裁,应该很衬他的肩膀……”
  她顿了顿,指尖从西装滑到旁边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上,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谁:
  “就都买下来。”
  “有时候找相熟的设计师给自己做私人订製,也会顺便请他们,用同样的顶级面料,同样的设计灵感,再做一套相配的男装。”
  “我的衣帽间里有什么款式,顏色的衣服,这里……就会有一套对应的男装。”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眼神复杂难辨的徐云舟:
  “虽然我知道……”
  “这些衣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穿。”
  “它们会一直掛在这里,掛到布料泛黄,掛到款式过时,掛到我自己都忘了……当初是怀著怎样的心情,买下它们,掛在这里。”
  “但是,我就是想准备著。”
  “我的暴君……”
  “值得最好的。”
  “哪怕他永远不来,哪怕这些最好的,永远等不到他。”
  “也值得。”
  衣帽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通风系统极轻微的嗡鸣,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徐云舟站在那里,看著眼前这占据了半个房间的“等待”。
  上百套衣服,无数件配饰,跨越了十几年的时尚潮流,却只为同一个从未出现的主人准备。
  这已经不是感动可以形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若萱看著他微红的眼眶和怔然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著点小得意和期待:
  “暴君,你是不是……很感动?”
  徐云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將脸埋在她散发著淡淡香气的脖子边。
  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
  他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厉害,带著悔意,
  “为什么我以前……要对你那么坏……”
  为什么在那个游戏里,他要用电击“鞭策”她,用近乎苛刻的要求“塑造”她,甚至把她当成达成目標的工具?
  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有更早一点、更敏锐一点,发现那不仅仅是个游戏,发现屏幕那边的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痛会哭会绝望的灵魂?
  如果早知道……
  小萱萱在这分开的十几年里,应该会更快乐更幸福吧。
  林若萱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像在安抚一个委屈的孩子,声音里带著笑:
  “傻暴君。”
  “你以后……对我好一点,不就是啦?”
  徐云舟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
  然而在这温情时刻,林若萱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
  身体也明显地绷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
  她小心翼翼地、带著点惊恐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他,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等等!”
  “我是问你感动不……不是问你敢不敢动啊喂!”
  “呜呜……刚刚才说了以后要对我好点……”
  “转头就想使坏!”
  她欲哭无泪,试图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却被他抱得更紧:
  “呜呜呜,我为你掏心掏肺,你却只想对我掏傢伙!”
  “啊啊啊,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沟渠?
  徐云舟终於被她这形象又悲愤、文雅又粗俗的奇妙比喻给逗乐了。
  鬆开手臂笑著说:
  “行了,今天饶了你。”
  林若萱立刻像只受精的兔子般跳开一步,双手抱胸,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已是笑意盈盈。
  她转身,最后挑出一套浅灰色棉麻质地的宽鬆休閒套装,递给他:
  “试试这个。你最近……好像壮了不少,很多修身款可能不合適了。”
  徐云舟接过,走到更衣区换上。
  肩膀和胸膛的肌肉將原本估计是飘逸宽鬆的尺码,撑出了紧身的效果。
  少了几分文气,多了几分饱满的力量感。
  他拉开帘子走出来。
  林若萱绕著他走了一圈,目光专业地审视著,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又走到旁边的配饰柜前,打开玻璃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副茶色镜片的飞行员墨镜。
  她走回来,踮起脚,仔细地將墨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又轻轻调整了一下镜腿的角度,让它们稳稳地贴合。
  然后退后两步,抱著手臂,上下打量。
  隨性,不羈,又带著一种內敛的、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像极了短剧里的,绝色女总裁身边的贴身高手。
  “我的暴君……”
  林若萱走上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翻折的衣领,
  “现在也是知名人物了。”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別被那些……狂蜂浪蝶盯上。”
  徐云舟捏住她的下巴:
  “最狂最浪的那只,不就正在我面前?”
  林若萱脸一红,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快走啦!秦院士还在夏科院那边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