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让她嫁给您可以吗?
  徐云舟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吴琇云心中那道封存了八十多年的锁。
  “先生……”
  她终於哭出声来,不再是无声的落泪,而是像个孩子般,呜呜地、委屈又释然地哭了起来。
  “您的嘱咐,小云……小云一刻不敢忘……”
  她反手紧紧抓住徐云舟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般,哽咽著,断断续续地说:
  “幸……幸不辱命……”
  徐云舟心中感慨万千。
  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动作温柔,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抚慰。
  没有再说什么。
  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任何承诺都抵不过这八十多年的等待与坚守。
  任何评价都配不上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沉默,便是最高的敬意与理解。
  ……
  站在稍后位置、静静注视著这一切的林若萱,看著眼前这跨越了几乎一个世纪的重逢,看著老人像个孩子般紧紧抓住徐云舟的手、哭得浑身颤抖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情景……
  似曾相识?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快闪回、拼接。
  对了。
  是那部经典的科幻电影——《星际穿越》。
  男主角库珀,为了拯救濒临灭绝的人类,进入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黑洞附近的卡冈图雅星域。
  他在那颗被滔天巨浪席捲的星球上,只度过了几个小时。
  而地球上,他的女儿墨菲,却已经从那个紧紧抱著他的腿、哭喊著不让他走的小小身影……
  变成了白髮苍苍、满脸皱纹、行將就木、躺在病床上用尽最后力气等待父亲归来的老人。
  后来,穿越了维度的库珀,终於回到地球附近,与已是暮年的女儿重逢。
  一个,容顏几乎未改,只是多了些许风霜。
  一个,垂垂老矣,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却因父亲的归来而焕发出最后、最满足的光彩。
  那画面,曾让无数观眾唏嘘落泪,感嘆时间的无情与相对论的奇妙。
  不正是……现在这一幕吗?
  林若萱感觉自己彷佛触摸到什么真相!
  她又想到,电影里在更早的剧情中,库珀身处未来人类为他构造的“超立方体”中,那里时间以实体书架的形態存在。
  他能够看见女儿房间过去每一个时间点的景象,像翻阅一本立体的、活著的时光之书。
  他能看见年幼的墨菲在房间里玩耍,能看见叛逆期的她摔门而去,能看见成年的她对著书架苦苦思索……
  但却无法触碰,无法交流,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直到他领悟了通过引力传递信息的方式!
  林若萱想到这里感觉头皮发麻!
  暴君之前那种所谓的『法身』状態……別人看不到他,只有被他选定的人,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那不正是像……库珀处於一个更高的维度,观察著低维世界吗?
  只是,“暴君”比起“超立方体”中初期迷茫的库珀,还拥有更直接的、类似“对话”的沟通能力!
  而他现在的“肉身”降临,所谓的在渡“红尘劫”……
  那不正是库珀最终从高维空间返回、以“救援者”身份重新出现在地球附近吗?
  他之前提到的“功德”,或许就是维持这种跨越维度存在或干预的某种“能量”或“权限”!
  一个超越传统玄学、偏向於某种高等科学或宇宙法则解释的框架,在她脑海中建立!
  她望向徐云舟背影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那眼神里,有震撼,有恍然,有心疼,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如果她的猜测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接近真相……
  那他走过的路,究竟有多么漫长和孤独?
  他经歷的时间尺度,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他默默背负的使命或任务,又是什么级別的存在?
  林若萱感觉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全身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起来。
  那感觉,就像一个苦苦追寻终极真理的物理学家,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后,突然瞥见了“万物理论”那道神圣公式的一角!
  暴君……
  往后余生,无论你的使命是什么,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与艰险……
  我会动用我拥有的一切资源去帮助你,去完成它。
  哪怕,要我万劫不復!
  ……
  此刻,吴琇云的哭泣渐渐平息。
  她依旧紧紧握著徐云舟的手。
  “先生……”
  她喘了几口气,声音虚弱,却带著一种心愿已了的释然:
  “小云老了……小云快不行了……”
  “谢谢您……谢谢您还愿意……再来见小云一面……”
  徐云舟看著老人那双充满眷恋与不舍的眼睛,想了想,用一种平静而超然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们早晚还会在另外一个世界相见。”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向了某种更宏大、更本质的东西:
  “不用伤悲。时间……並不是一条直线。没有绝对的开始,也没有绝对的结束。”
  “所谓的离別,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相聚。”
  这话带著几分玄奥,几分超脱,却莫名地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暖的力量。
  像是对生死的一种更高维度的解读。
  旁边的宋佳茹静静地听著,心里也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感慨。
  这感觉……
  就像她之前閒暇时读过的那部关於长生者的小说。
  里面的主角,因为某种原因,拥有了近乎永恆的生命,容顏不改,青春永驻。
  他不得不一次次经歷亲人、朋友的出生、成长、衰老与死亡。
  他站在时间长河的岸边,看著所爱之人从身边经过,欢笑著,哭泣著,最终无可避免地死亡,消失不见。
  她看著徐云舟平静却蕴藏著无尽故事的侧脸,又看看床上油尽灯枯、却因他到来而焕发出最后惊人光彩的吴老……
  大哥……
  以后,你也会像今天这样,来送我最后一程吗?
  当我白髮苍苍,满脸皱纹,牙齿掉光,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费力的时候……
  而你,依旧年轻如初,眉眼清俊,站在我的床边,握著我的手,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这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额,我怎么唱起来了……职业病又犯了!
  当我老了,眼眉低垂,灯火昏黄不定……
  呸呸呸!又来!赶紧打住!
  她赶紧掐断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旋律,眼圈却更红了。
  吴琇云喘息了几声,浑浊的目光在徐云舟脸上流连,仿佛要將他最后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带去彼岸。
  然后,她像是鼓起了最后的勇气,开口,声音更加虚弱,却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
  “先生……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
  徐云舟温和地看著她。
  吴琇云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床边此刻也已泪流满面的徐欣怡。
  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充满了长辈对最疼爱后辈的怜惜与担忧。
  “先生……这是我最疼爱的曾孙女,欣怡……”
  她断断续续地说:
  “这孩子……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太傲,太要强……我担心她以后……在这世上,会吃亏,会走弯路……”
  她喘了口气,看向徐云舟,眼神里充满了託付的意味:
  “以后……能不能……请您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指点她,教导她……在她迷茫的时候,拉她一把……就像……就像当年您教导我一样……”
  徐云舟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会的。”
  吴琇云却像是没听到这句承诺,或者说,她觉得这还不够。
  她看著徐云舟平静的眉眼,又看看徐欣怡那张哭了妆、却难掩清丽与倔强的脸。
  浑浊的老眼里,当年的杀伐果断与执拗光芒,猛然亮起!
  她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
  语气带著一种近乎孩子般的、不顾一切世情礼法的直白与霸道:
  “若是先生不嫌弃……”
  她顿了顿,盯著徐云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让她……嫁给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