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废了老天师?
  陈金奎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环视著会议室里一张张沉默的面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今天这个局,怕是真的要僵在这里了。
  九位十佬,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谈如何处置老天师。推諉、迴避、打哈哈,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就是不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就在陈金魁几乎要绝望,准备硬著头皮自己先开口时——
  “既然各位都没有主意的话,能否听我一言?”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牧由。
  小栈的当家,异人界最大的情报贩子,十佬中以“明哲保身”著称的牧由。
  他居然……主动开口了?
  而且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牧由身上。有惊讶,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牧由坐在那里,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手里把玩著一枚古旧的铜钱,铜钱在指尖翻转,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
  而且,既然说了,就一定有下文。
  陆瑾的眉头皱了起来。作为老天师的挚友,他对牧由突然开口这件事本能地感到不安——小栈的消息最灵通,牧由知道的事情往往比別人多。他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会不会……
  “牧由。”
  陆瑾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你想说什么?”
  牧由抬起头,看了陆瑾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我提议——直接废了老天师。”
  “啪嗒。”
  王靄手中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陈金奎呆愣当场。
  风正豪的指尖停止了敲击桌面。
  关石花的菸袋桿停在半空。
  那如虎微微抬起了头。
  解空大师睁开了眼睛。
  而陆瑾——
  “你说什么?!”
  陆瑾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燃烧著愤怒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牧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牧由!你再说一遍?!”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牧由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看陆瑾,只是低头继续把玩著那枚铜钱,声音平淡得像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老陆,你先別急,听我把话说完。”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废了他的经脉,事情到此为止,公司也不要再过问。”
  这话说得更清楚了。
  也更……残酷。
  废了经脉。
  对一个异人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毕生修为尽废,从此沦为废人。意味著从此与“道”无缘,与“炁”无缘,与那个超凡脱俗的世界无缘。
  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还能接受——大不了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但对老天师这样的人物呢?
  对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站在武道巔峰,俯瞰整个异人界的绝顶来说呢?
  废了经脉,比杀了他还残忍。
  陆瑾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愤怒,到震惊,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他盯著牧由,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牧由终於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眾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完整想法:
  “只要足够细致,只是废掉经脉而对身体不造成损伤,让老天师就在龙虎山上颐养天年吧。”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这样,既给了各方一个交代——老天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又保全了老天师的性命和尊严——他依旧是龙虎山的天师,只是不再有修为;更重要的是……”
  牧由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天师为什么能下山?为什么敢见一个杀一个?为什么能把整个异人界搅得天翻地覆?”
  “因为他是绝顶。因为他的实力无人能制。因为……没有人能约束他。”
  “所以,要解决问题,就要从根子上解决——废了他的修为,让他失去『绝顶』的资本。
  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做出类似的事了,异人界也能恢復平衡。”
  说完,牧由看向身旁的解空大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解空大师,这事您熟。自废武功这些年……您感觉怎么样?”
  这话问得很刁钻。
  解空大师,少林高僧,十佬之一。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几年前,因为某些原因,他自废了武功,从此不再修炼。
  这是异人界公开的秘密,但很少有人敢当面提起。
  而现在,牧由不仅提了,还问“感觉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解空大师。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眉垂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
  “阿弥陀佛。牧施主说笑了。贫僧这些年……很好。”
  只说了这几个字。
  但其中的意味,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解空大师“很好”?
  一个曾经的高手,自废武功后,真的能“很好”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种无奈的自欺欺人?
  牧由没有追问,而是重新看向眾人,问道:
  “诸位觉得这个方法……是否可行?”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思考。
  陆瑾的脸色变幻不定。愤怒、悲哀、挣扎……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许久,他才缓缓坐下,声音乾涩地说: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重了?”
  他说得很轻,但这句话本身,却重如千钧。
  因为这意味著——连陆瑾,老天师最铁的挚友,都开始动摇了。
  牧由的方法,或许……真的可行?
  陈金魁听到陆瑾的话,眼睛一亮,连忙接话:
  “我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既给了交代,又保全了老天师,还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举三得!”
  他说得有些激动,显然是被这个“完美”的方案打动了。
  但就在这时——
  “咳咳。”
  王靄突然咳嗽了两声。
  很轻的两声咳嗽,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陈金魁一愣,看向王靄。
  王靄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头,对著身旁使了个眼色。
  陈金魁顺著王靄的目光看去——
  只见坐在王靄身旁的吕慈,此刻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那双总是带著疯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一种近乎实质的怒火。
  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压抑著恐怖的能量。
  “啪——!!!”
  吕慈一拳,重重拍在桌子上。
  实木的会议桌,被这一掌拍得剧烈震动。
  “我看他妈的谁敢!!!”
  吕慈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
  王靄的脸色也变了,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陆瑾猛地抬头,看向吕慈,眼中满是震惊。
  牧由依旧平静,只是手中的铜钱,停止了翻转。
  关石花握紧了菸袋桿。
  那如虎微微眯起了眼睛。
  解空大师念了声佛號。
  吕慈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著牧由,一字一句地说:
  “废了老天师?牧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
  “张之维是什么人?绝顶!天师!正一派的领袖!你他妈想废了他?你配吗?!我们配吗?!谁有那个资格?!谁有那个胆子?!”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陈金愧颤声问道:
  “吕……吕爷,您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实在不明白,吕慈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火。虽然废掉老天师这个提议確实激进,但吕慈的反应……也太激烈了。
  完全不正常。
  吕慈却没有搭理陈金奎。
  他猛地转头,把目光投向了陆瑾。
  “陆老爷。”
  吕慈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他出的这个餿主意,我还不怎么怪他。毕竟牧由是什么人?情报贩子!不奇怪。”
  他顿了顿,盯著陆瑾的眼睛:
  “但是你们……什么交情?”
  “这样的交情!刚刚牧由说要废了他,你居然……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