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散步」
  自那日太医提出了“多走动”的建议后,褚临便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他既怕姜姝懿因缺少走动而在生產时受苦,更怕她在走动时受累受苦。
  这两种担忧如同两座大山,压得这位素来杀伐果断的帝王寢食难安。
  连续几日,他都否决了宫人提出的所有散步方案。
  去御花园?
  风大路滑,不行。
  在殿內绕圈?
  地方太小,憋闷,不行。
  直到这日午后,看著姜姝懿因久坐而愈发浮肿的双脚,褚临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因噎废食。
  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完成这次“散步”。
  关雎宫外有一条极长的迴廊,朱红的廊柱,雕花的飞檐,一直通向后方的暖阁。
  这里既宽敞,又能遮风挡雪,是眼下最合適的去处。
  褚临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为姜姝懿穿上厚厚的斗篷,半扶半抱著將她带到了迴廊下。
  “皇上,臣妾自己走便好。”姜姝懿看著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不行。”褚临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站在姜姝懿身侧,伸出一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牢牢地环住了她的上半身,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
  如此一来,姜姝懿整个人便如同掛在了他身上一般,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由他承担著。
  “你只管迈步,身子都靠著朕。”
  褚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有力,“朕就是你的腿,朕不累,你便不许停。”
  姜姝懿心中一暖,顺从地將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坚实的身躯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將她包裹。
  於是,这长长的迴廊下,便出现了极其特殊的一幕。
  女子身形笨重,步履蹣跚,每一步都挪得极小,却被身旁的男人稳稳地支撑著。
  而那本该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却成了她专属的“人形拐杖”,將她所有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陪著她走得无比耐心。
  冬日的阳光透过廊外的枯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个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一步,两步……”
  褚临甚至像教小孩子走路一般,低声数著步子,语气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姜姝懿起初还觉得有些羞赧,可渐渐地,她便沉浸在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之中。
  她只需象徵性地挪动双脚,便能感受到腹中胎儿似乎也变得欢快起来,轻轻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父亲的努力。
  “皇上,您累不累?要不歇会儿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姜姝懿便感觉到身侧的男人呼吸微微有些加重。
  她如今怀著身孕,体重比往日重了不少,再加上腹中这个“偏大”的皇儿,分量著实不轻。
  褚临这般將她大半个身子都架在身上走,无异於负重前行。
  “不累。”
  褚临嘴上说著,额角却已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鬆开她,而是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背脊抵著冰凉的朱红廊柱,好让她能歇歇脚。
  他抬手,用袖口隨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怀中气色红润的女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调侃。
  “娇娇最近是不是背著朕偷吃什么好吃的了?怎么这般沉甸甸的?”
  姜姝懿闻言,脸颊一红,娇嗔地捶了他一下:“皇上嫌弃臣妾了?”
  “嫌弃?”
  褚临挑眉,故意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隨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朕疼你还来不及。你如今这般……珠圆玉润的模样,抱在怀里,手感好得很。”
  他的大掌不规矩地在她丰腴的腰侧揉捏了一把,感受著那惊人的弹性,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
  孕期的女子,身上带著一股独特的母性光辉与熟媚风韵,对他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皇上!”姜姝懿被他这露骨的话和大胆的动作弄得又羞又恼,却又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占著便宜。
  褚临轻笑一声,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她。
  他知道她脸皮薄。
  “不过朕力气大,”
  他重新站直身子,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与炫耀,“就算你真吃成了一只慵懒的小猪,朕也抱得动。来,还走不走?若是不走了,朕便抱你回宫。”
  他说的是“抱”,而不是“背”。
  姜姝懿心中甜得冒泡,摇了摇头,主动拉著他的手:“再走一会儿吧,为了咱们的皇儿。”
  褚临看著她坚持的模样,心中又软又疼,便依了她,再次將她“掛”在自己身上,继续这趟甜蜜的“散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直到姜姝懿的额上也见了汗,双腿开始发酸,褚临才强硬地停了下来。
  “够了,今日便到此为止。”
  不由分说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背脊,一个用力,便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姜姝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鼻端充斥著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与淡淡的汗味,混合成一种极具男性气息的味道,让她心跳如鼓。
  “皇上,放臣妾下来,您会累的……”
  褚临抱著她,步履稳健地往关雎宫走去,语气霸道,“再多说一个字,朕就在这儿吻你。”
  姜姝懿立刻噤声,红著脸將头埋进他怀里,不敢再言语。
  他抱著她,走得不快,却极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让她感觉无比安心。
  她靠在他胸前,听著他沉稳的心跳,看著他刚毅的下頜,只觉得这一刻,便是永恆。
  然而,当他们回到关雎宫时,这片刻的温馨与寧静却被悄然打破了。
  宫殿內外,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
  原本清净的宫院里,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宫人,她们手中端著各式各样的器物,进进出出,脸上都带著一种肃穆而紧张的神情。
  空气中,似乎也瀰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褚临抱著姜姝懿踏入殿门,一眼便看到了几个站在殿內的陌生面孔。
  那是几个年纪稍长的妇人,穿著乾净体面的衣裳,神情恭谨,垂手立在一旁,正是宫里最有经验的几位稳婆。
  而在另一侧,张院使正带著几名太医,仔细地检查著一应俱全的药材和器具。
  產期,近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命令,让整个关雎宫,乃至整个皇宫的神经都瞬间紧绷了起来。
  褚临抱著姜姝懿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他看著那些准备妥当的產房用具,看著那些经验丰富的稳婆太医,心中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安心,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些准备,无一不在提醒著他,他的姝儿,即將面临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战。
  而他,除了在门外焦急地等待,什么也做不了。
  姜姝懿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看著那些陌生的稳婆,心中也生出几分紧张和畏惧。
  她抓紧了褚临的衣襟,声音有些发颤:“皇上……”
  “別怕。”褚临低下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声音坚定而沉稳,“朕在。朕会一直陪著你。”
  他抱著她,径直穿过外殿,將她轻轻放在了內室的床榻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帝王,只是一个即將面临妻子生產的普通又无助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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