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冷香
  姜案昭雪,姝懿的身份从“罪臣之后”一跃成为“忠勇侯之女”,这在后宫之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然瑞王已败,太后被圈禁,但后宫之中,那些曾经依附於太后、或是心怀鬼胎的嬪妃们,依然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暗处窥伺著。
  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抗皇权,却总想趁著这股风口,给关雎宫添点堵。
  这日午后,內务府送来了一批新制的冬衣和锦被。
  领头的太监满脸堆笑,指挥著几个小太监將东西捧进殿內:“娘娘,这是內务府新赶製的一批云锦,用的都是今年江南进贡的最好的料子,里头的棉花也是特意挑选的长绒棉,最是保暖轻软。”
  姝懿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本医书翻看。
  闻言,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堆花团锦簇的东西。
  “放下吧。”她淡淡道。
  “是。”太监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慢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褚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外头的寒气。
  他一进门,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过那几个太监,嚇得几人连忙跪地磕头。
  “陛下万安。”
  褚临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姝懿身边,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確认是暖和的,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是什么?”他指著那堆东西问。
  “內务府送来的冬衣和被子。”姝懿道,“说是新制的。”
  褚临眉头微皱,走到那堆锦被前。
  他没有让太监动手,而是亲自伸出手,在那床绣著百子千孙图的大红锦被上摸了摸。
  触感確实柔软,做工也极精细。
  但他並没有就此罢休。
  他俯下身,凑近那锦被,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地闻了闻。
  殿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几个內务府的太监跪在地上,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滴,大气都不敢出。
  褚临闻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这被子里,熏了什么香?”他直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领头的太监颤声道:“回……回陛下,只是寻常的……寻常的百合香,寓意百年好合……”
  “百合?”褚临冷笑一声,“朕怎么闻著,这百合香里,还夹杂著一股子阴冷的霉味?”
  姝懿闻言,心中一动。
  她放下医书,扶著腰站起身,走到褚临身边。
  “让我闻闻。”
  褚临连忙扶住她,生怕她磕著碰著。
  姝懿凑近那锦被,只轻轻吸了一口气,脸色便沉了下来。
  “不是霉味。”她看向褚临,眼神凝重,“是冷香。和之前那批薰香里的味道一样,只是这次更淡,被浓郁的百合香掩盖住了。若非贴身盖著,根本察觉不到。”
  又是冷香。
  这种源自寒冰草体系的独特香味,就像是一根甩不掉的尾针,时不时地刺出来一下,提醒著他们危险並未远去。
  褚临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好大的胆子!”
  他猛地一挥袖,那床锦被便被扫落在地。
  “內务府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东西也敢往关雎宫送?”褚临怒喝道,“来人!把这几个奴才拖下去,按规矩重责!內务府总管监管不力,即刻革职查办!把內务府里所有经手过这批东西的人,全都给朕换掉!一个不留!”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几个太监嚇得魂飞魄散,哭喊著被侍卫拖了下去。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是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肃杀之气。
  姝懿看著地上那床锦被,心中有些发寒。
  若非褚临警觉,若非她嗅觉灵敏,这东西若是盖在身上,日积月累,后果不堪设想。
  “別怕。”褚临察觉到她的情绪,转身將她拥入怀中,大手轻轻拍著她的背,“有朕在,这些脏东西近不了你的身。”
  他看著殿內剩下的那些东西,眼中满是嫌弃。
  “李玉。”
  “奴才在。”
  “把这些东西统统拿去烧了。”褚临吩咐道,“以后关雎宫的一应吃穿用度,不必经过內务府。朕会让专人去办,所有的东西,朕都要亲自过目。”
  “是。”李玉领命,指挥著宫人將那些东西搬了出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姝懿也没了看书的心思。
  她靠在褚临怀里,有些无奈地笑道:“陛下,你也太草木皆兵了。內务府那么多人,总不能个个都是坏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褚临一本正经道,“尤其是现在,那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朕的爱妃和皇儿金贵著呢,这些凡夫俗子碰过的东西朕都不放心,以后朕亲自给你把关。”
  他说到做到。
  晚膳时分,御膳房送来了几道清淡的菜餚。
  褚临坐在桌边,並没有让姝懿动筷子。
  他先是拿起那只盛著燕窝粥的白玉碗,凑近闻了闻,確认只有燕窝的清香后,才点了点头。
  接著,他又拿起筷子,將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
  “陛下……”姝懿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这菜都有试毒太监尝过了,银针也试过了,没事的。”
  “银针试不出所有的毒,太监也没你的鼻子灵。”褚临咽下口中的菜,认真地说道,“朕得替你尝尝咸淡,万一太咸了,你吃了又要腿肿。”
  姝懿心中一暖,也不再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为自己试菜。
  试完菜,他又开始检查茶具。
  他拿起姝懿常用的那只青花瓷茶杯,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杯子……”褚临皱眉,“怎么有股淡淡的脂粉味?”
  姝懿一愣,接过杯子闻了闻:“没有啊,只有茶香。”
  “朕闻著有。”褚临坚持道,“换了。以后不许用这套茶具了,朕让人去库房里找那套暖玉的来,那个没味道。”
  姝懿看著他这副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陛下,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脸颊,“我都没那么娇气。”
  褚临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眼神幽深:“朕能不紧张吗?你肚子里揣著的,可是朕的半条命。”
  他说著,手掌顺势滑落到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著。
  “这小傢伙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踢你?”
  “还算乖。”姝懿柔声道,“可能是知道父皇在发威,不敢造次。”
  褚临轻笑一声,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算他识相。”
  两人正腻歪著,李玉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陛下。”
  褚临收敛了笑意,坐直了身子:“查到了?”
  “回陛下,查到了。”李玉压低声音道,“那批带有冷香的布料和薰香,並非內务府直接採买,而是出自皇商『苏家』。这苏家……曾是太后娘娘母家的远亲,这些年一直专供慈寧宫的香料和布匹。”
  “慈寧宫……”
  褚临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太后虽然被圈禁在静修宫,但这並不代表她的势力就彻底消失了。
  这苏家,显然就是太后留下的最后一根尾巴,也是那“寒冰草”体系在宫外的一个重要据点。
  “好一个苏家。”褚临冷笑,“朕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他转头看向姝懿,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为柔情。
  “娇娇,看来咱们还得再演一场戏。”
  “演戏?”姝懿不解。
  “引蛇出洞。”褚临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掌心,“既然他们想用冷香害你,那咱们就让他们以为,他们得手了。”
  姝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陛下是想……將计就计?”
  “聪明。”褚临讚赏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只有让他们以为你中了招,他们才会放鬆警惕,露出更多的马脚。到时候,朕就能顺藤摸瓜,將这根毒藤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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