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画舫听雨
  三伏天至,骄阳似火。
  整个皇宫仿佛被架在火炉上炙烤,连御花园里最耐热的石榴花都耷拉了脑袋。
  唯有太液池中,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送来几分难得的清凉。
  午后蝉鸣声噪,扰人清梦。
  一艘精致小巧的画舫荡漾在碧波之上,穿行於层层叠叠的荷叶之间。
  姝懿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软烟罗裙,髮髻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新得好似这池中刚冒尖的嫩荷。
  她正趴在船舷边,伸长了藕臂,去够不远处的一蓬莲蓬。
  “娘娘小心些!”
  春桃在身后紧张地护著,“这船晃得厉害,仔细掉下去。”
  “没事,就差一点点了……”
  姝懿屏住呼吸,指尖刚触碰到那莲蓬的边缘,船身忽然猛地一沉,紧接著便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呀!”
  姝懿惊呼一声,身子不稳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並未袭来,她落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龙涎香瞬间包裹了她,驱散了周遭的水汽。
  “这般贪玩,连命都不要了?”
  褚临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几分无奈的责备。
  姝懿仰起头,只见褚临不知何时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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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著一身月白织金常服,更显身姿挺拔,清贵无双。只是那双凤眸中,此刻正写满了不赞同。
  “陛下!”
  姝懿心虚地吐了吐舌头,隨即举起手中刚折下来的莲蓬,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我是在给陛下摘莲蓬呢!这太液池的莲子最是清甜,我想剥给陛下吃。”
  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褚临满腹的说教瞬间堵在了喉咙口。
  他嘆了口气,接过那支莲蓬,隨手扔在一旁的案几上,而后將人扶正坐好。
  “李玉,撑船。”
  画舫缓缓向荷花深处驶去,四周静謐,唯有浆声欸乃。
  褚临在软榻上坐下,將姝懿揽入怀中,大掌熟练地覆上她的额头,拭去那一层细密的薄汗。
  “这么热的天,不在殿里纳凉,跑出来做什么?”
  “殿里闷嘛。”
  姝懿靠在他怀里,手里閒不住,又拿起那支莲蓬开始剥。
  “而且听说北燕的使臣明日就要离京了,宫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搬东西的人,看著心烦。”
  提到北燕,褚临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嗯,明日一早便走。”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著她腰间的玉佩,“那拓跋玉儿临行前,还不死心,向朕请求留在宫中为妃。”
  姝懿剥莲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像只护食的小兽。
  “那陛下答应了吗?”
  虽然知道陛下宠她,但那毕竟是一国公主,若是为了两国邦交……
  见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褚临唇角微勾,存心想逗逗她。
  “朕在考虑。”
  他慢悠悠地道,“毕竟是北燕公主,若是留下来,也能……”
  “不许!”
  姝懿想也没想便捂住了他的嘴,眼圈瞬间红了,“陛下说过只宠我一个人的!那个公主那么凶,还会跳舞勾引人,若是她进来了,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
  褚临拉下她的手,挑眉问道。
  “我就带著尚食局的厨子离家出走!”
  姝懿鼓著脸放狠话,“让陛下以后只能吃御膳房那些难吃的菜,饿肚子!”
  “噗——”
  褚临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胸腔震动,愉悦至极。
  “嘖,好狠的心。”
  他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放心吧,朕拒绝了。朕的大雍,不需要靠女人的裙带来维繫。更何况……”
  他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朕这关雎宫太小,只容得下你这一只小馋猫,再来一个,朕怕是要被吵死。”
  姝懿这才破涕为笑,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低头,捏著剥好的一颗莲子递到褚临嘴边:“陛下尝尝,这是奖励你的。”
  褚临张口含住。
  莲子清脆,汁水丰沛,確实解暑。
  只是下一刻,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苦的。”
  姝懿一愣:“啊?我忘了去莲心了……”
  莲子虽甜,莲心却苦。
  她方才光顾著吃醋,竟忘了这茬。
  “陛下快吐出来,我重新剥。”
  姝懿连忙伸手去接。
  褚临却並未吐出,而是喉结滚动,將那颗带著苦心的莲子咽了下去。
  “无妨。”
  他看著她,目光深邃,“娇娇给的,朕甘之如飴。”
  姝懿脸颊微热,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低下头,认真地將剩下的莲子一一剥开,细心地剔去绿色的莲心,这才重新餵给他。
  “这次不苦了。”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画舫中,一个剥,一个吃,时光静謐而美好。
  忽然,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一阵狂风卷过荷塘,吹得荷叶翻飞,发出“沙沙”的声响。
  “要下雨了。”
  褚临看了一眼天色,將姝懿抱起,走进了画舫的內舱。
  刚一进去,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极快,瞬间便在太液池上笼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雨雾。雨打荷叶,声声入耳,別有一番淒清又缠绵的韵味。
  舱內点著薰香,隔绝了外头的风雨。
  姝懿趴在窗边,看著外头的雨景,有些发愁:“陛下,雨这么大,我们怎么回去呀?”
  “回不去便不回了。”
  褚临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这画舫虽小,却也五臟俱全。今夜,便宿在这里如何?”
  “宿在这里?”
  姝懿惊讶地回头,“可是,这里只有一张榻……”
  而且这榻比宫里的龙床要窄许多,两个人睡,怕是要贴得很紧。
  “怎么,爱妃嫌弃?”
  褚临的大手顺著她的腰线缓缓上移,隔著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朕倒觉得,这里甚好。听雨眠宿,乃是雅趣。”
  姝懿被他摸得身子发软,脸红得像窗外的红莲。
  “可是,没有换洗的衣裳……”
  “脱了便是。”
  褚临回答得理直气壮,隨即一把拉下窗幔,將外头的风雨彻底隔绝。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
  “娇娇。”
  他將她压在窄窄的软榻上,声音沙哑,“方才那莲心太苦,朕嘴里还有味儿。你得帮朕去去苦味。”
  姝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去苦味”,唇便被封住了。
  这一吻,伴隨著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漫长而缠绵。
  画舫在风雨中微微摇晃,如同此时两人的心境,起伏不定,却又紧紧相依。
  衣衫褪尽,肌肤相亲。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姝懿攀著他的肩膀,承受著他给予的一切。
  “陛下……”
  她在意乱情迷间唤他,声音破碎,“雨……好大……”
  “嗯。”
  褚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却未停,“雨大,正好掩盖你的声音。”
  “娇娇,叫出来,朕想听。”
  ……
  这一场雨,直下到了后半夜才停。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泥土和荷叶的清香。
  姝懿累极了,缩在褚临怀里睡得正香。
  褚临借著月光,看著怀里人儿恬静的睡顏,心中一片安寧。
  明日,北燕使臣离京,朝堂上的那些纷扰也將告一段落。
  接下来,他终於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整顿一下这后宫,给他的娇娇一个真正清净的家了。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睡吧,朕的宸嬪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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