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因为贪心,因为捨不得。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光亮被窗外的楼宇吞噬,老旧的出租屋陷入昏暗。
  “吱呀——”
  陆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迟疑的探了进来。
  浓重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寧舒下意识蹙眉,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她將门推开,让客厅的光线勉强照亮里面的狼藉。
  房间窗户紧闭,空气浑浊。
  借著微光,她看见床头靠著一个模糊的人影,指间的菸头在黑暗中如鬼火般忽明忽暗。
  寧舒无奈的嘆了口气,她走到窗边拉开窗户,让晚风卷著空气灌入,吹散房內的颓靡。
  做完这一切,她才来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陆浩,今天不是去参加秦守的婚礼么?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她的声音软糯轻柔,带著关心。
  陆浩將手中燃到尽头的菸蒂,摁灭在床头柜上早已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
  他伸手打开灯,看清了还穿著乳白色卡通睡衣的寧舒。
  陆浩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沙哑的开口:“寧舒,你说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人,是不是生来就该任人摆布?”
  寧舒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小脑袋微微歪著,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
  过了一会,她才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不贪心,就可以活得很自在,没有人能摆布自己。”
  “贪心?”陆浩自嘲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一个贪心的人?”
  出乎他意料,寧舒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让陆浩一下坐直了身子,他拧著眉,认真的看著她:“不是吧?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追求,怎么会贪心?”
  “你看似什么都不求,但其实什么都想要。”
  寧舒一针见血的话,让陆浩瞬间愣住,眉头锁得更紧了。
  自己什么都想要?
  想要什么?
  是那早已变质的爱情?
  还是那沉迷在酒精中的碰撞?
  陆浩茫然的摇了摇头,他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何来贪心一说呢。
  就在他身体脱力,准备再次靠回床头时,寧舒清甜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这个人,有时候太优柔寡断了。很多事情,你但凡果断一点,就能少掉一大半的烦恼。”
  “这跟贪心又有什么关係?”
  “因为你捨不得。”
  寧舒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装,“你捨不得断掉那些人和事,你內心深处,还幻想著一切都能回到过去,或者拥有不一样的以后。所以,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陆浩没再反驳,沉默著从床头柜上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微弱的火苗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脸。
  浓白的烟雾从他口鼻间喷出,模糊了他的表情,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嘶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咎由自取?”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性格决定了你会走向哪里。”
  寧舒安安静静的看著他,声音依旧轻软,“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无法回头。你现在要做的,是想要怎么去解决路上的荆棘,遍体鳞伤也好,安然无恙也罢,路还是要走下去的。”
  陆浩紧蹙的眉头,在烟雾繚绕中,缓缓舒展开来。
  是啊,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事情已经发生,怨天尤人屁用没有,怎么解决眼前的烂摊子才是正事。
  他不知道方若云后续还会怎么针对萧曦月,也不知道苏雨后续会不会有其他动作。
  还有林然……他必须找个机会问清楚,到底是方若云还是苏雨,跟她说了什么。
  以及,自己的小公司,会不会在方若云的打压下直接夭折。
  更別提那个冒出来的郝游瞿,还有苏雨背后那个深不可测的顾云风……
  一个又一个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倒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了退路。
  可他怕,怕萧曦月,怕苏雨,甚至怕林然,因为他而被捲入这摊浑水里。
  “嘶——”
  菸头的火星烫到了手指,一阵刺痛让陆浩回神。
  他急忙把菸头丟进菸灰缸,抬头看向寧舒,苦笑道:“寧舒,你说我是不是特喜欢多管閒事?”
  寧舒被他这一问逗笑了,眉眼弯弯:“爱管閒事,这不是人之常情么?”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把钥匙,解开了陆浩心里的某个死结。
  他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释然。
  是啊,如果当初为了林然晋升,他没有那么拼命,就不会跟萧曦月有后来的交集。
  如果不是那样,他也不会跟林然发生关係,更不会有方案泄露的破事。
  那么现在的他,应该还是那个在酒吧里醉生梦死的混蛋吧。
  一个不经意的选择,就像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路。
  陆浩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忘了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四角短裤。
  “呀!”
  寧舒惊呼一声,下意识捂住眼睛,但张开的指缝却出卖了她的心。
  “陆浩,你怎么跟萌萌一样,都喜欢光著身子睡觉。”
  陆浩低头看了看自己,好歹还有最后的“保护色”。
  他抓起旁边的休閒裤套上,又找了件t恤穿好,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背对著寧舒问道:“萧曦月有没有跟你说,她在哪儿等我?”
  “啊?!”寧舒的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都是惊讶。
  “啊什么啊,快说,我得去找她了。”陆浩把手机和烟盒揣进口袋,转头看著还愣著的寧舒。
  寧舒回过神,摇了摇头:“她没跟我说具体地方,只是让我过来看看你。”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说,你肯定会知道的。”
  陆浩无奈的耸了耸肩,之前萧曦月跟苏雨也这样说,现在跟寧舒也这样说。
  直接说地点不就行了,还让人猜来猜去的。
  女人,真是麻烦。
  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泼了几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我煮了饭,要不吃点再出去?”寧舒一只手搭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探出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问。
  “不吃了。”陆浩抹了把脸,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等我找到她,让她请我吃大餐。”
  “你知道地方了?”
  “不知道……”陆浩顿了一下,但眼里的光却无比坚定,“但必须知道。这是……她在考验我!”
  寧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灵动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看著陆浩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听著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萧曦月发了条信息。
  【曦月姐,陆浩出门了。】
  【嗯。】
  寧舒收起手机,默默走到餐厅。桌上摆著她刚做好的三菜一汤,还冒著热气。
  她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托著下巴,看著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眼神渐渐失了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