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这是造噩梦
  华盛顿。
  五角大楼。
  史密斯上校的咖啡杯摔得粉碎。
  桌子上放著一张照片。
  那是卫星拍到的戈壁滩画面。
  地面上,那架靶机的残骸散落一地,而在残骸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弹坑。
  “这是什么?”史密斯指著照片,手指在颤抖,“这就是你们说的烟花?”
  琼斯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技术部门分析了……这种爆炸威力,这种破片密度……如果我们的u-2碰上,生存率是……零。”
  史密斯颓然倒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在这一刻,被那个不知名的东方人,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个林枫……”
  史密斯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
  “他不是在造飞弹,他是在造噩梦。”
  此时此刻。
  製造了噩梦的林枫,正蹲在戈壁滩的残骸边上。
  他捡起一块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铝皮,对著阳光看了看。
  “嘖,钢珠还是有点少。”
  他自言自语道。
  “下次得换成钨合金的,那个劲儿大。”
  夕阳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但在某些人眼里,那个背影,比巍峨的崑崙山还要高大。
  戈壁滩的风硬,吹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林枫蹲在那个被炸得稀烂的靶机残骸边上,手里捏著一颗变形的钢珠。
  这是从靶机蒙皮上扣下来的。
  钢珠瘪了,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不行。”林枫隨手把钢珠扔进沙地里,“这玩意儿硬度不够。打图-2这种二战的老爷机还凑合,要是打星条国那个『黑寡妇』或者以后那种全喷气式的大铁鸟,这就是给人家挠痒痒。”
  李老跟在后面,心疼地捡起那颗钢珠。
  “林工,这可是轴承钢啊!咱们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这就扔了?”
  “轴承钢也是钢。”林枫拍拍手上的土,“飞机蒙皮是铝合金,看著软,但速度一上来,那硬度跟装甲板也没差多少。咱们是『霰弹枪』打法,靠的是动能。钢珠太轻,撞上去动能散得快,穿透力不行。”
  “那咋整?”李老愁眉苦脸,“总不能塞金豆子吧?金子倒是重……”
  “金子太软。”林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用『钨』。”
  “钨?”李老愣了一下,“做灯泡丝那个?”
  “对,就是那玩意儿。”
  林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钨的比重是钢的两倍多。同样大小的珠子,钨做的比钢做的重一倍。速度一样的情况下,动能就是两倍。而且这东西硬,熔点高,撞击的时候不会变形,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可是……”李老咽了口唾沫,“钨这东西,不好加工啊。那是硬骨头,车刀上去都打滑。再说,咱们哪有那么多钨?”
  “不用车刀。”林枫站起来,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狡黠,“咱们用粉末冶金。把钨粉和镍粉、铁粉掺在一起,压成型,放炉子里烧结。这叫钨合金。至於来源……”
  他指了指废料堆角落里的一堆黑乎乎的矿石。
  “咱们江西那边,这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以前洋人拿它当废石头,现在,它是咱们手里的『狼牙棒』。”
  三天后。
  车间里多了一股怪味。
  那是烧结炉的味道。
  林枫搞出来的第一批钨合金珠子,黑不溜秋的,看著像羊粪蛋子。
  但这“羊粪蛋子”凶得很。
  试验场上,一块两厘米厚的钢板立在那里。
  “放!”
  隨著一声爆响,简易发射装置把一颗钨珠打了出去。
  “当——!!!”
  声音清脆,不像钢珠打上去那种闷响。
  大傢伙跑过去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钢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洞。洞口整齐,边缘泛著金属的光泽,就像是用钻头钻出来的一样。
  而那颗钨珠,穿透钢板后,又打进了后面的沙袋里,挖出来一看,除了表面有点划痕,几乎没变形。
  “乖乖……”李老摸著那个洞,“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打人身上就是个透明窟窿。”林枫把钨珠拋起来接住,“打在飞机发动机上,那就是粉碎性骨折。这回,我看那帮飞贼还敢不敢说是『烟花』。”
  钨合金弹头的威力,没能瞒住伊万诺夫。
  这老毛子虽然有时候傲慢,但技术嗅觉是真灵敏。
  那天下午,林枫正趴在桌子上画图,伊万诺夫推门进来了。
  手里还提著两瓶伏特加。
  “林!我的朋友!”伊万诺夫满脸堆笑,那笑容比戈壁滩的太阳还灿烂,“听说你们搞了个新玩意儿?那种黑色的珠子?”
  林枫头都没抬:“那是下脚料,做坏了的轴承滚珠。”
  “不不不,你骗不了我。”伊万诺夫把酒放在桌子上,“我看了靶场的钢板。那种穿透力,不是钢能做到的。那是钨,对不对?高比重钨合金!”
  林枫放下笔,看著那两瓶酒。
  “伊万诺夫同志,这是国家机密。”
  “咱们是兄弟!”伊万诺夫张开双臂,“兄弟之间有什么机密?你看,我们支援了你们那么多设备,那么多专家。现在你们有了好东西,是不是也该分享一下?”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莫斯科对这个很有兴趣。你知道,我们的防空飞弹虽然飞得远,但是战斗部一直是个大问题。如果能用上你们这个配方……”
  林枫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配方啊……”林枫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有是有。烧结温度、压力曲线、粉末配比,都在这儿。”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林枫手一缩,把纸按住了。
  “但是,这玩意儿有点贵。”
  “贵?”伊万诺夫一愣,“我们是兄弟国家!谈钱多伤感情?”
  “不谈钱。”林枫摇摇头,“谈感情。感情深,那就得送点拿得出手的礼物,对吧?”
  他从另一边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拍在伏特加旁边。
  “这是『彩礼』。”
  伊万诺夫拿起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高精度座標鏜床两台?五轴联动……不,这不可能!这是巴统禁运的!”
  “液压伺服阀生產线一套?”
  “还有……这是什么?米格-15的发动机全套热处理工艺图纸?”
  伊万诺夫的手在抖。
  “林!你这是抢劫!这是敲诈!你这一张纸,换我们半个航空工业的家底?!”
  “嫌贵啊?”林枫把那张配方纸折起来,作势要往炉子里扔,“嫌贵就算了。反正这钨合金我们自己留著慢慢用。听说星条国那边最近也在搞新材料,没准过两年他们就研究出来了,到时候这配方也就是废纸一张。”
  “別!別烧!”
  伊万诺夫急了,一把拉住林枫的手。
  他知道这配方的价值。
  北极熊那边虽然重工业发达,但在这种特种材料的“土法上马”方面,脑子还真没林枫这么活泛。如果能拿到这个现成的工艺,能省下几年的研发时间和无数的卢布。
  “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伊万诺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得请示莫斯科。”
  “请示吧。”林枫把清单塞进他怀里,“告诉你们上头,这可是『友情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对了,那两台鏜床,我要瑞士產的,別拿你们那傻大黑粗的凑数。”
  伊万诺夫抱著清单,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走了。
  林枫看著他的背影,哼著小曲儿把那两瓶伏特加开了。
  “好酒。就是有点辣嗓子。”
  这笔交易,在基地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用几张写著“土配方”的纸,去换人家的高精尖设备,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林枫心里有数。
  技术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
  没捅破之前,那是隔山如隔山;捅破了,那就是一文不值。
  钨合金配方其实並不复杂,难就难在那个“烧结曲线”上。那是林枫前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是无数次失败堆出来的最优解。
  北极熊要是自己摸索,起码得烧废几百吨钨粉。
  这笔帐,他们算得清。
  三天后,伊万诺夫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酒,带了个好消息。
  “莫斯科同意了。”伊万诺夫脸色有点发青,显然是被上头骂了一顿,“但是鏜床只有一台。而且是二手的。”
  “成交。”
  林枫答应得爽快。
  本来他也只是漫天要价,等著对方落地还钱。一台瑞士座標鏜床,那是能加工核心部件的神器,有了它,飞弹的陀螺仪精度能提高一个数量级。
  “还有,”伊万诺夫补充道,“发动机热处理工艺,只能给核心叶片的,机匣的不给。”
  “行。”林枫点头,“叶片就叶片。关键就是那几片叶子,別的我们自己能铸。”
  两人在破旧的办公桌上签了字。
  没有红地毯,没有香檳,只有两只沾满油污的手握在了一起。
  “林,你是个魔鬼。”伊万诺夫看著手里那张薄薄的配方纸,咬牙切齿地说,“你是最贪婪的资本家。”
  “彼此彼此。”林枫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咱们这是各取所需,共同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