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对面不是人
  “都要!都要改!”
  周代表大手一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谁敢拦著你,老子毙了他!”
  旁边,刚才还说要吃扳手的那个学徒工,悄悄地把手里的扳手藏到了身后。
  牛师傅则是长嘆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林枫。
  “小林啊,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书呆子。”
  牛师傅帮林枫点上火,“今儿个我服了。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乎!”
  夕阳西下。
  红色的余暉洒在那个丑陋的“大蜘蛛”身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
  它静静地趴在煤灰里。
  但在这些军工人的眼里,它已经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雪山上,正俯瞰著那些不可一世的敌人,发出了死神的邀请函。
  林向东看著这一幕,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红星厂,又要立大功了。
  而且这次,是那种能写进教科书的大功。
  “都愣著干什么!”
  林向东突然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没听见周代表的话吗?把三车间的工具机都给我腾出来!那个谁,去库房,把所有的铝管都给我搬出来!还有,去食堂,给小林加个菜!红烧肉!大份的!”
  车间里瞬间炸了锅。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之后的爆发。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光彩。
  那是希望。
  那是自信。
  那是知道自己手里的傢伙,能把敌人打得叫爸爸的痛快!
  高原的风,硬得像刀子。
  刮在脸上,能把皮蹭掉一层。
  老赵趴在石头缝里,嘴里嚼著一根乾草根。
  他是个老兵油子,四十来岁,一脸褶子能夹死蚊子。
  旁边趴著俩生瓜蛋子。
  一个叫大牛,壮得像头熊,怀里抱著那挺轻机枪改的“腾龙”班用机枪。
  另一个叫小四川,瘦得像个猴,手里紧紧攥著把“腾龙”突击步枪,手指头在扳机护圈外头直哆嗦。
  “班长,他们上来了。”
  小四川声音发颤。
  不是怕,是冻的。也是激动的。
  这枪发下来半个月了,还没见过荤腥。
  老赵眯著眼,往下瞅。
  山坡下面,密密麻麻的黄点子在蠕动。
  那是白象家的人。
  看著得有一个连。
  咋咋呼呼的,跟赶集似的。
  有人手里拎著恩菲尔德老步枪,有人还背著铺盖卷,甚至还有人手里提溜著个铜壶。
  “这帮孙子,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野炊的?”
  大牛瓮声瓮气地问,把机枪的脚架往石头上在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別轻敌。”
  老赵吐掉草根,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
  声音脆生生的。
  “腾龙”步枪,林枫那小子搞出来的。
  刚发下来的时候,老赵还看不上。
  嫌这枪短,没刺刀拼刺不带劲,还嫌那弹匣子看著单薄。
  可打了几靶子之后,老赵就把这枪当祖宗供起来了。
  这哪是枪啊。
  这是泼水的管子。
  下面的人越来越近。
  三百米。
  二百米。
  能听见白象兵在那嘰里呱啦地喊话,大概意思是“缴枪不杀”那一套。
  他们走得很自信。
  在他们眼里,山顶上就仨人。
  仨人能干啥?
  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了。
  “打不打?”小四川急了。
  “稳住。”
  老赵眼皮都没抬,“放近了打。省子弹。”
  一百米。
  白象兵开始衝锋了。
  带头的一个军官挥著手枪,嗷嗷叫唤。
  后面的人端著老式步枪,稀稀拉拉地往前涌。
  他们习惯了这种打法:人多欺负人少,乱枪打鸟,衝上去拼刺刀。
  五十米。
  都能看清那军官的大鬍子了。
  “打!”
  老赵吼了一嗓子。
  “噠噠噠!”
  大牛手里的机枪先响了。
  这枪没別的毛病,就是射速快,稳。
  加上大牛那身蛮力,枪口几乎不跳。
  火舌喷出来一尺多长。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白象兵,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的小麦。
  齐刷刷地倒了一片。
  不是那种慢慢倒下,是直接被打碎了。
  腾龙枪族用的是中间威力弹,穿透力適中,但停止作用那是槓槓的。
  “噠噠噠噠噠!”
  小四川也扣住了扳机。
  这小子一紧张,直接扣到底。
  三十发子弹,三秒钟不到就泼出去了。
  虽然准头差点,但架不住火力猛啊。
  面前那几个白象兵,身上暴起一团团血雾,舞著恰恰就倒下去了。
  老赵最稳。
  他是短点射。
  “噠噠。”
  倒一个。
  “噠噠。”
  又倒一个。
  枪枪咬肉。
  下面的白象兵懵了。
  彻底懵了。
  他们听惯了“拉大栓”的声音。
  以前打仗,那是“砰——咔嚓——砰”。
  中间有个喘气的功夫。
  可现在呢?
  这是什么动静?
  像是在撕布,又像是在炒豆子。
  连绵不绝,泼风一样。
  那个带头的大鬍子军官,还没明白咋回事,帽子就被打飞了。
  他愣在那,看著手里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再看看上面那三个喷火的枪口。
  这仗怎么打?
  这不对称啊!
  这不讲武德啊!
  “撤!撤!”
  大鬍子喊了一嗓子,掉头就跑。
  但他跑得慢了。
  大牛换了个弹鼓——这玩意儿是林枫特意给机枪配的,七十五发。
  “突突突突突突——”
  子弹追著大鬍子的屁股咬。
  尘土飞扬,打得那大鬍子连滚带爬,最后乾脆把手枪一扔,双手抱头滚进了沟里。
  一百多號人。
  衝锋用了五分钟。
  溃败用了十秒。
  丟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剩下的人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连那个背铜壶的,壶都不要了,咣当咣当滚下山坡。
  山上。
  枪声停了。
  只有风声,还有滚烫的枪管发出的“滋滋”声。
  小四川手还在抖,换弹匣都对不准口。
  “班……班长,这就完了?”
  他有点不敢信。
  以前听老兵讲故事,那是血肉磨坊,那是拼刺刀见红。
  怎么今天……跟打兔子似的?
  老赵掏出一根捲菸,就著发红的枪管点著了。
  深深吸了一口。
  “完了。”
  他拍了拍手里的枪,“以后啊,这仗的打法,变天嘍。”
  ……
  山下,白象前线指挥部。
  帐篷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还烧著铜炉子,暖烘烘的。
  辛格少將正端著一杯加了香料的奶茶,优雅地翘著二郎腿。
  他是个讲究人。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鬍子打理得一丝不苟。
  在他看来,这次行动就是一次武装游行。
  对面刚建国,穷得叮噹响,听说连棉裤都凑不齐。
  自己这边呢?
  全是二战剩下的精良装备,还有大英帝国留下的战术素养。
  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报告!”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那个大鬍子军官灰头土脸地冲了进来。
  帽子没了,衣服撕了个大口子,脸上全是黑灰。
  辛格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慌什么?成何体统!拿下来了?”
  “没……没拿下来。”
  大鬍子喘著粗气,眼神里全是惊恐,“將军,对面……对面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