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我不懂化学,但懂林枫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枫同志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休息休息?”
  “是啊,术业有专攻。搞飞弹你在行,这搞化工,还是听专家的吧。”
  “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了。这可不是过家家。”
  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这是不是好大喜功啊?想搞个大新闻?”
  林枫站在那里,像块礁石。
  浪头打过来,碎了。他纹丝不动。
  他知道会这样。
  在这个年代,人们的想像力被贫穷限制住了。他们不敢想,也不相信自己能行。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是被坚船利炮轰了一百年轰出来的。
  “赵老。”林枫开口了,“如果我能拿出图纸呢?全套的,连螺丝钉规格都有的图纸。”
  赵老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有图纸也没用!材料呢?工艺呢?那是又要耐高压又要耐腐蚀的特种钢!咱们炼不出来!”
  “如果我也能炼出来呢?”
  “你……”赵老气笑了,“你以为你是太上老君?炉子一开就能炼丹?”
  会议不欢而散。
  “暖春计划”被暂时搁置。
  理由很充分:风险太大,技术跨度太大,资源有限,必须优先保障重工业和国防。
  林枫走出红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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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副部长一直在门口等著,见林枫出来,赶紧迎上去,递过去一件军大衣。
  “林工,咋样?通过没?”
  林枫摇摇头,把大衣披在身上。
  “没。”
  “嗨!我就知道!”陈副部长一拍大腿,“那帮书呆子,懂个屁!他们就知道照本宣科,北极熊没搞出来的,他们就觉得咱们也搞不出来。”
  “不怪他们。”林枫哈出一口白气,“咱们確实底子薄。”
  两人沿著护城河慢慢走著。
  河边,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正在捡煤渣。小手冻得像红萝卜,脸上全是黑灰。
  林枫停下脚步,看著那些孩子。
  “老陈,你信我吗?”
  “信啊!”陈副部长瞪著眼,“你就是说能把月亮摘下来当球踢,我也信!”
  “那咱们就自己干。”
  林枫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夜的寒星。
  “上面不给钱,咱们自己凑。上面不给地,咱们就在基地的荒地上盖。上面不给设备,咱们就手搓。”
  “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接下来的几天,关於林枫的流言蜚语,在各个部委、研究所里传开了。
  传得有鼻子有眼。
  “听说了吗?那个搞军工的天才林枫,魔怔了。”
  “咋了?”
  “非要搞什么『暖春计划』,说要造一种神药,撒地里粮食就能翻倍。还要造一种布,不用棉花。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哎哟,这是急功近利了吧?想再立个大功?”
  “我看是飘了。以为自己懂点飞弹,就什么都懂了。化工那是那么好搞的?那可是要死人的!”
  甚至连北极熊那边的顾问团都听说了。
  几个苏联专家聚在一起,喝著伏特加,把这事儿当笑话讲。
  “那个林,是个好工程师,但他显然不懂化学。”
  “合成氨?高压聚乙烯?哈!我们在西伯利亚的工厂都还没完全掌握,他想在一个农业国搞出来?上帝啊,这比让猴子开飞机还难。”
  “中国人太著急了。他们总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这些话,传到了基地。
  基地的工人们不干了。
  “放屁!谁敢说林工坏话?老子撕烂他的嘴!”
  “就是!林工带咱们造出了最好的枪,最好的炮!他说能造尿素,那就肯定能造!”
  但在技术科,气氛却很压抑。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看著林枫拿回来的那些图纸,手都在抖。
  太复杂了。
  太超前了。
  “林工……”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小声说,“这个反应塔的內壁材料,要求含镍量达到……这咱们真的做不到啊。国內连这种钢的標號都没有。”
  林枫正在埋头画图,头也不抬。
  “没有標號,我们就自己定標號。炼钢炉不够热,我们就改炉子。没有镍,我们就去矿山找。”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灼灼。
  “同志们,咱们这是在打仗。”
  “不是跟人打,是跟老天爷打,跟贫穷打。”
  “这一仗打贏了,咱们的子孙后代,就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穿破烂了。”
  “要是输了……”
  林枫顿了顿,把铅笔拍在桌上。
  “老子就把脑袋拧下来,给那些专家当球踢!”
  就在外界质疑声最高的时候,林枫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让陈副部长把基地里所有的废旧钢铁、铜管、甚至炸坏的炮筒子,都收集起来。
  他要在基地的后山,搭一个“土法”实验台。
  这一举动,更是坐实了“疯子”的名號。
  “听说了吗?林枫在捡破烂,说要用破烂造化工厂。”
  “完了,这人彻底废了。”
  某次高层酒会上,一位留洋归来的化工博士,端著红酒,对著周围的人摇头嘆息。
  “科学是严谨的。不是靠捡破烂、靠喊口號就能搞出来的。林枫这种做法,是对科学的褻瀆。这是典型的游击队习气,上不了台面。”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可惜了一个人才。”
  “还是太年轻,没经过系统的理论教育。”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
  “褻瀆科学?”
  眾人回头。
  只见一位穿著旧军装的老將军,手里端著一杯白开水,冷冷地看著那个博士。
  老將军只有一条胳膊,袖管空荡荡的。
  “当年我们在山沟里,用汽油桶造大炮的时候,也有人说我们是褻瀆科学。”
  “结果呢?”
  老將军走过来,每一步都带著杀气。
  “结果那些讲科学的鬼子,被我们赶下海了。”
  博士脸色煞白,不敢吱声。
  老將军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不懂什么化学,什么分子。但我懂林枫。”
  “那小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你们等著看吧。到时候被打脸的,不知道是谁。”
  老將军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此时此刻,基地的后山。
  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