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按照计划来
  “温度高了!撤火!”
  “温度低了!加煤!”
  这哪是伺候高科技武器,简直像是在孵小鸡。
  但就是靠著这几把蒲扇和煤炉子,那个庞然大物的体温,硬是被控制在了正负0.5度的误差里。
  而在飞弹的头锥里,那个“脑子”——制导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王师傅戴著修表用的寸镜,手里拿著个镊子。
  他在调那个陀螺仪的动平衡。
  这陀螺仪是飞弹的定海神针。它要是歪了,飞弹就不知道哪是北。
  “別喘气。”王师傅低声喝道。
  旁边的徒弟赶紧憋住气,脸憋得通红。
  王师傅的手稳得像铸铁。他在陀螺仪的一个微小螺丝上,轻轻颳了一下。
  大概刮掉了不到一毫克的金属屑。
  “行了。”
  王师傅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转起来试试。”
  通电。
  陀螺仪嗡嗡转动,声音清脆悦耳,像蜜蜂叫。
  放在旁边的水平仪,纹丝不动。
  “绝了。”林枫凑过来看了一眼,“王师傅,您这手,比瑞士工具机都准。”
  “少拍马屁。”王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眼屎,“这玩意儿上了天,能顶得住那个震动吗?我听说那震动比拖拉机过烂泥路还大。”
  “放心。”林枫拍了拍飞弹的外壳,“我给它加了『席梦思』。”
  他在制导系统的底座下面,垫了一层特製的橡胶垫。那橡胶不是一般的橡胶,是林枫让人用鞋底胶和软木屑熬出来的,减震效果奇好。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智慧。
  没有高级材料,就用鞋底胶。没有精密工具机,就用修表匠的手。
  一切为了那一声响。
  发射前四十八小时。
  那枚探空火箭——代號“灯笼”,已经竖起来了。
  它比“冬风”小一號,细长细长的,像根筷子。
  它的任务就是上去死,死之前喊一声。
  海上的渔船队已经出发了。
  无线电里传来老赵的声音,伴著巨大的海浪声:“这里是『咸鱼一號』,风浪大,晃得厉害,小秀才们吐了一地,但机器没停!完毕!”
  林枫拿著话筒,笑了:“告诉他们,吐完了接著干。回来我请他们吃红烧肉,不放鱼。”
  指挥部里,气氛开始压抑。
  老帅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谁都知道,这次要是砸了,意味著什么。
  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是脸面。是以后在谈判桌上能不能拍桌子的问题。
  “报告!”
  气象员跑进来,一脸汗。
  “怎么了?”林枫心里咯噔一下。
  “颱风。”气象员指著地图,“太平洋上生成了个颱风,正往预定落点那边移动。虽然离得还远,但海况会很恶劣。”
  “观测船能顶住吗?”老帅睁开眼,目光如炬。
  “老赵说,浪高三米,船都要散架了。天线晃动幅度超过三十度,很难锁定信號。”
  所有人都看向林枫。
  推迟?
  一旦推迟,泄密的风险就大增。而且液体燃料加注后,如果不打出去,还得抽出来,这一进一出,飞弹就废了一半。
  林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海风呼啸,把窗户吹得哗哗响。
  “不推迟。”
  林枫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硬。
  “打仗的时候,敌人会因为下雨就不进攻吗?”
  “可是信號……”
  “相信老赵,相信咱们的渔民。”林枫咬著牙,“他们是在浪里长大的。只要船不沉,他们就能把天线给我扶正了!”
  “再说了。”林枫指了指天上的那个“灯笼”火箭。
  “咱们还有这个『二踢脚』。只要它上去了,就能给飞弹指路。哪怕只有一分钟的信號,我也能把『冬风』送进那个圈里。”
  这是一种赌徒般的自信。
  但在场的人,都被这种自信感染了。
  “好!”老帅站起来,“那就按原计划!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咱们就负责点火!”
  倒计时开始。
  整个基地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加注燃料。
  那种剧毒的推进剂,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味道。战士们穿著厚厚的防护服,像太空人一样,抱著管子往飞弹肚子里灌。
  检查电路。
  几百个继电器,几千个焊点。每一个都要用万用表再测一遍。
  林枫没去现场。
  他一个人坐在山坡上,抽著烟。
  他看著远处那枚静静佇立的飞弹,在探照灯下泛著冷光。
  它很丑。粗糙的焊缝,不平整的蒙皮,甚至还有锤子敲过的印子。
  它没有后世那些飞弹的科幻感。
  它就是个土得掉渣的铁棍子。
  但林枫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
  因为它凝结了这个国家最硬的骨头,最热的血。
  “准备好了吗?”林枫对著空气问了一句。
  仿佛是在问那个铁傢伙,也像是在问这个时代。
  风更大了。
  吹得林枫的衣角猎猎作响。
  这风,是从太平洋吹来的。带著咸味,带著挑衅。
  但马上,一股更猛烈的风,就要从这里吹回去。
  那是“冬风”。
  凛冽,刺骨,能把一切挡路的东西都冻裂、吹垮。
  “各单位注意!”广播里传来了倒计时的声音。
  “十分钟准备!”
  先是“灯笼”起飞。
  “轰!”
  那枚细长的探空火箭,率先冲了出去。它没有犹豫,直刺苍穹。
  它要先去天上,把灯点亮。
  给后面的大哥照亮路。
  林枫扔掉菸头,用脚碾灭。
  “好戏开场了。”
  ……
  “灯笼”上去了。
  雷达屏幕上,绿色的光点一闪一闪,像个喝醉了的萤火虫。
  “抓住了!”雷达兵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劈。
  林枫没动。他盯著那块旧怀表。秒针“咔噠、咔噠”地跳。
  “反射信號强度?”
  “弱,但是稳!”老张在那头吼,背景音是巨大的电流声,“这铝粉球真管用!就是有点飘,跟放风箏似的!”
  “飘就对了。”林枫合上怀表,“只要它在天上掛著,咱们的『冬风』就有眼睛。”
  这时候,距离“冬风”点火,还有三十分钟。
  按照流程,这时候该对外“打招呼”了。
  这是规矩。往公海里扔东西,得告诉邻居一声,別砸著过路的花花草草。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姿態。
  外交部门的那台老式发报机,按键都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