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飞过上空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操作员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那一瞬间。
  林枫感觉脚底下的地,猛地跳了一下。
  即使隔著厚厚的水泥层,隔著几百米的距离。
  那种震动,依然传到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屏幕上,那个代表火箭的光点,猛地窜了起来。
  像一条被激怒的龙,咆哮著,撕裂了戈壁滩的寧静。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滚过头顶。
  地动山摇。
  不是形容词,是真动。
  地下掩体里的那盏吊灯,像个喝醉了的酒鬼,在那儿晃荡。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叮叮噹噹”地跳舞,盖子都震掉了。
  林枫感觉有人在踹他的椅子背。一脚接一脚,劲儿挺大。
  其实没人踹。那是声波。
  那玩意儿起飞的时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毛孔里钻进去的。五臟六腑都在跟著那个频率抖。
  “程序转弯!”
  广播里,那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有点变调。估计是被震的,也可能是激动的。
  屏幕上,那个光点开始歪了。
  不是乱歪,是按照预定的路线,把脑袋偏过去。
  这叫“压低弹道”。
  直著飞那是窜天猴,那是给老天爷看的。这东西得往远处飞,得去砸人家的门。
  “角度正常!”
  “俯仰角正常!”
  “偏航角……零!”
  好样的。
  林枫的手心里全是汗,把铅笔都捏湿了。
  他盯著那个光点。
  那不是个点。那是几千人的心血,那是勒紧裤腰带省下来的口粮,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赌注。
  “过载3个g!”
  “4个g!”
  这时候,那个大傢伙肚子里,正翻江倒海。
  几百吨的推力,顶著屁股往上推。
  里面的那个“宝贝”,那个娇气的“邱小姐”,现在正承受著几个壮汉压在身上的重量。
  会不会被压坏?
  会不会里面的线路被压断?
  没人知道。
  钱飞坐在旁边,嘴唇发紫。他手里拿著个秒表,大拇指死死按在那个按钮上,关节都白了。
  “老林,”钱飞的声音听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是这会儿炸了……”
  “闭嘴。”
  林枫头都没回。
  “炸了也是个大烟花。听个响。”
  话是这么说,林枫的腿在桌子底下抖。
  控制不住地抖。
  这是生理反应。肾上腺素飆升,身体以为你要去打老虎。
  实际上,他们现在比打老虎还紧张。打老虎还能跑,这玩意儿上了天,那是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回来。
  ……
  光点越来越高。
  速度越来越快。
  这时候,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外面那个举著望远镜的观察员,估计只能看见一条白烟。
  现在,全靠雷达。
  雷达室里,气氛比手术室还凝重。
  几个雷达兵,脸贴在那个圆形的屏幕上。绿色的萤光映得他们的脸惨绿惨绿的,跟鬼似的。
  屏幕上,有一条细细的线。
  那是那个大傢伙留下的脚印。
  “信號强度,强!”
  “跟踪正常!”
  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那是雪花点。
  就像家里的收音机信號不好,刺啦刺啦的。
  那条绿线,断了。
  “怎么回事?!”
  首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信號丟失!”雷达兵喊道,声音里带著哭腔。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林枫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丟了?
  这要是丟了,那就是断了线的风箏。你不知道它飞哪去了,也不知道它会在哪掉下来。
  万一掉在咱们自己头上……
  “別慌!”
  林枫大吼一声。
  这一嗓子,把大家的魂儿喊回来了。
  “切换备用频率!快!”
  “手动搜索!往预定弹道前方找!”
  雷达兵的手在抖,但他还是飞快地拧动那个黑色的旋钮。
  那个旋钮被磨得鋥亮。
  一圈。
  两圈。
  屏幕上全是雪花,像是一场暴风雪。
  林枫衝过去,一把推开那个雷达兵。
  “我来!”
  他以前修过这玩意儿。这东西有时候就跟倔驴一样,得顺著毛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凭著感觉,微调那个旋钮。
  他在听。
  听那个细微的频率变化。
  滋滋……滋滋……嘟——
  一声清脆的长音。
  屏幕上,那个绿点,跳出来了!
  虽然很微弱,像个萤火虫,但它在!
  “抓住了!”
  林枫喊道。
  屋子里响起一片呼气声。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了。
  首长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他想点菸,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打著。
  “好小子。”
  首长说了三个字。
  林枫没回头,他死死盯著那个绿点,像是要把那个点盯进肉里。
  这根线,不能断。
  这是命根子。
  ……
  除了雷达,还有更要命的。
  数据。
  那个大傢伙在天上飞,肚子里有一堆传感器。温度、压力、震动、电压……
  这些数据,通过无线电,发回来。
  在这边,接收机把这些信號变成纸带上的孔,或者是示波器上的波浪线。
  但是,光有数据不行。
  得算。
  得算出它现在的实际位置,和理论位置差多少。
  差多了,得修正。
  这年代,没有超级计算机。
  只有人。
  隔壁的大屋子里,坐著五十个“算盘手”。
  清一色的年轻人,有的还戴著袖套。
  他们面前,放著算盘,还有计算尺。
  “高度,三万二!”
  “速度,一千五!”
  “时间,四十五秒!”
  扩音器里报出一个数,这五十个人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拨算盘。
  那声音,像下暴雨。
  密密麻麻,急促,让人心慌。
  他们要把这些原始数据,代入到那个复杂的弹道公式里。
  那个公式,写满了三块黑板。
  “一组算完了!”
  “二组核对无误!”
  “偏差值……正负零点三!”
  “修正量,向左,零点一!”
  这一套流程,必须在五秒钟內完成。
  慢了,火箭就飞过了。
  这就是“人肉计算机”。
  林枫站在门口,看著这帮年轻人。
  他们的手指头快得看不清影。有的指头上缠著胶布,那是拨算盘拨破了皮。
  汗水顺著他们的脸颊往下流,滴在算盘珠子上。
  没人擦汗。
  也没人喝水。
  他们的脑子就是cpu,他们的手就是电晶体。
  “一定要准啊……”
  林枫在心里默念。
  这要是算错了一位数,那个大傢伙可能就奔著北极熊的莫斯科,或者咱们自己的首都去了。
  那就是世界大战。
  或者是自我毁灭。
  突然,一个女算盘手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