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星火二號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那边的前线。
  哈里森的命令下来了。
  传令兵骑著摩托车,顶著寒风,把那张薄薄的纸送到了各个连队。
  第24步兵团的战壕里,一股子烂泥味儿混合著午餐肉罐头的油腻味儿。
  杰克中士正缩在角落里,用一把钝了的刺刀撬罐头。他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全是口子。
  “中士,命令来了。”传令兵把纸条递过来,眼神躲闪,像是递过来一颗手雷。
  杰克接过来,借著微弱的煤油灯光扫了一眼。
  就一眼,他把罐头狠狠地砸在了泥水里。
  “法克!”
  这一声骂,把周围几个打瞌睡的新兵嚇得一激灵。
  “怎么了头儿?我们要撤退了吗?”一个新兵满怀希望地问。
  “撤退?”杰克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外面的风还冷,“上面说,谈判破裂。让我们准备,隨时配合空军,发动『绞杀攻势』。”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
  只有那个新兵,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去……”新兵哆嗦著,“我不去送死。对面那些人是魔鬼。昨天乔治就在我旁边,我就眨了一下眼,他脑盖骨就飞了。我连枪声都没听见!”
  杰克没骂他。
  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家乡的农场,阳光明媚,玉米长得比人还高。
  “听著。”杰克的声音很轻,“上面那些大人物,坐在暖气房里,喝著咖啡,动动嘴皮子就要打。他们不知道这儿的泥有多深,不知道对面的子弹有多准。”
  “但是……”杰克把照片塞回去,抓起那把沾满泥浆的卡宾枪,“我们没得选。”
  “都给我把枪擦乾净!把脑袋缩进裤襠里!谁要是敢露头,被打死了別怪我没提醒!”
  整个阵地,瀰漫著一种绝望的气息。
  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而是那种知道要上刑场,却又逃不掉的麻木。
  ……
  而在战线的另一边。
  坑道里。
  昏暗的油灯下,指导员正在给战士们读报纸。
  其实也不是报纸,就是几张油印的宣传单。
  “同志们!洋鬼子不想谈了!他们要打!”指导员的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坑道里嗡嗡作响。
  “打就打唄!”一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一边往菸斗里塞树叶子(菸丝早抽没了),一边嘿嘿笑,“这几个月憋在坑道里,骨头都生锈了。正愁没处撒气呢。”
  “就是!让他们来!”
  “老子的机枪早就饥渴难耐了!”
  战士们的反应,跟对面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抱怨,没有哭喊。
  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他们知道洋鬼子飞机厉害,知道洋鬼子炮火猛。
  但他们更知道,身后就是家。退一步,家就没了。
  “连长,听说上面要给咱们弄新傢伙?”一个小战士好奇地问。
  连长正在擦拭他的驳壳枪,头也不抬:“听说是。好像是啥……能看见鬼子的千里眼。不管真的假的,咱们先把手里的活儿练好。洋鬼子敢来,咱们就敢埋!”
  “把乾粮袋都检查一遍!炒麵別受潮了!水壶灌满!”
  “是!”
  ……
  三天后。戈壁滩。
  风停了。
  老天爷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特意给面子,万里无云。
  发射架上,一枚涂著草绿色油漆的火箭,静静地矗立著。
  这枚火箭比上次那个“窜天猴”粗了一圈,也高了一截。
  林枫站在掩体里,手里拿著个秒表。
  没有倒计时的大屏幕,没有电子合成音。
  只有扩音器里,老聂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各单位注意!点火倒计时……十!九!八……”
  陈部长紧紧抓著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不仅仅是一颗卫星。
  这是前线几十万將士的眼睛。
  “……三!二!一!点火!”
  “轰——!!!”
  大地颤抖。
  一股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
  沙石飞溅,烟尘滚滚。
  那枚绿色的火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托举著,缓缓离地,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刺破苍穹。
  “起飞正常!”
  “程序转弯!”
  “一二级分离!”
  林枫盯著面前的仪錶盘,那上面的指针在剧烈跳动。
  那是心跳。
  几分钟后。
  “星箭分离!”
  “入轨成功!”
  欢呼声差点把掩体的顶棚给掀翻了。
  老聂一把抱住林枫,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成了!成了!这回真的成了!”
  林枫却没动。
  他推开老聂,快步走到旁边的一台笨重的机器前。
  那是一台经过改装的无线电接收机,连著一台类似传真机的记录仪。
  这才是重头戏。
  卫星上天只是第一步。
  那个合成孔径雷达能不能工作,能不能把图像传回来,才是关键。
  “別吵!”林枫大喊一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灯泡发出的滋滋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台机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嘀——嘀嘀——”
  突然,接收机里传来了有节奏的信號声。
  那是来自太空的呼唤。
  “信號锁定!”操作员喊道,“开始接收数据!”
  那台记录仪开始工作了。
  它吐出一张张黑乎乎的感光纸。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和线条,跟乱码似的。
  陈部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就是……照片?这啥也看不清啊?跟小孩涂鸦似的。”
  “別急。”林枫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这是原始数据。得处理。”
  在这个没有高性能计算机的年代,合成孔径雷达的数据处理,是个笨功夫。
  林枫把那些感光纸拿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暗室里。
  那里有一套他特製的光学处理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透镜和光路,把这些杂乱无章的信號,“还原”成图像。
  这是一种极其精妙的物理手段,是属於这个时代的黑科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陈部长在外面抽了三根烟,把烟屁股都嚼碎了。
  终於,暗室的门开了。
  林枫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张还在滴水的相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