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痛彻心扉,中看不中用
  一次!
  两次!
  坦克依然表现完美!
  孙培新的笑容已经完全绽放开来,他几乎要当场宣布林枫的“罪状”了。
  现场的气氛,也从紧张变得有些轻鬆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小声交谈,称讚著这辆坦克的卓越性能。
  “继续!第三次!”
  驾驶员再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
  坦克猛地前冲!
  然后……
  就在他將档位从前进三档猛地推向倒档的那一剎那!
  “鐺——!!!”
  一声极其刺耳的、如同巨型金属构件被硬生生掰断的巨响,从坦克的尾部动力舱內猛地爆出!
  这声音是如此的尖利、如此的恐怖,以至於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耳膜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紧接著!
  “咔啦啦啦……砰!”
  伴隨著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齿轮碎裂和搅动的声音,t-44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就像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巨人,无力地向前耸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一股黑色的、带著刺鼻焦糊味的浓烟,从发动机舱的缝隙中,爭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刚才还在咆哮的v-2发动机,也发出几声不甘的“吭哧”声,彻底熄火了。
  死寂。
  整个试验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吹过空旷的场地,捲起地上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在为这台刚刚夭折的钢铁巨兽哀鸣。
  那辆崭新的、威武的t-44,此刻就像一具巨大的钢铁尸体,瘫在场地的中央,冒著黑烟,散发著一股死亡的气息。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赵立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李振华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辆动弹不得的坦克,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到的,是如果这样的坦克上了战场,他的工人和国家的声誉,將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而孙培新,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冻的劣质油彩,一块块地剥落、碎裂。
  他呆呆地看著那股黑烟,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那不是冷的,而是一种从信仰崩塌的废墟中升起的、混杂著羞耻、愤怒和恐惧的剧烈颤抖。
  “怎么……怎么会……”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把这样有致命缺陷的装备,当作最先进的宝贝,援助给我们?!
  他们是把我们当成了什么?是需要感恩戴德的穷亲戚?还是可以隨意处理他们技术废品的垃圾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失望、愤怒和被欺骗的屈辱感,在每个人的心中疯狂地蔓延开来。
  王老长长地、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手指揉著酸涩的眼眶。
  那一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对“老大哥”的失望,有对险些酿成大错的后怕,也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打了一耳光的清醒。
  陈部长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辆趴窝的坦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和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火焰。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的“兄弟”在背后捅了一刀的愤怒。
  那是一种意识到“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靠自己才最可靠”的、痛彻心扉的觉醒!
  试验场上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寒风卷著黑烟,將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送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味道,仿佛不是来自烧毁的离合器片,而是来自他们被灼伤的自尊心和被辜负的信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617厂的总工,性如烈火的李振华。
  “他娘的!”
  一声怒吼,像平地惊雷。
  李振华一脚狠狠地踹在身边工具箱的铁皮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指著那辆趴窝的坦克,对著陈部长嘶吼道:
  “部长!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什么事儿!
  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把全国的尖子技术员都抽调过来,就等著它来,好给咱们自己的工人师傅们当先生!
  结果呢?结果请回来一个『药罐子』!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铁棺材!”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要是上了战场,驾驶员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不光是坑我们,这是要害我们子弟兵的命啊!
  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们617厂,也绝不造这种害人的玩意儿!”
  李振华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火药桶。
  “对!李总工说得对!必须向他们提出严正抗议!”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专家激动地附和道。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这是態度问题!是欺骗!
  我们用宝贵的外匯和资源换来的,就是这种淘汰的、有设计缺陷的废品吗?”
  “退货!必须退货!”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响起。
  “不仅要退,还要让他们赔偿我们的所有损失!把我们的技术人员从他们国家全部撤回来!
  这算什么『同志加兄弟』?我看是把我们当傻子!”
  这股“退货派”的声浪,迅速成为了主流。
  被“老大哥”摆了一道的屈辱感,让所有人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在那个年代,人们的感情是淳朴而真挚的,爱憎分明。
  你对我好,我掏心掏肺;你骗我,那我跟你没完!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刻,一直沉默的王老,却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同志们,先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静下来的力量。
  王老扶了扶眼镜,看著那辆坦克的残骸,眼神里满是痛心和复杂。
  “抗议,是一定要抗议的。
  这个理,我们占著。
  但是……退货?”他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同志们,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啊。”
  他环视四周,缓缓说道:“首先,我们和北极熊的关係,现在是蜜月期。
  因为一个装备项目,就把关係彻底搞僵,这个代价,我们承受得起吗?
  国际上的封锁,我们还没忘吧?其次,就算我们退了,他们也认了,那然后呢?
  我们自己的坦克工业,就此停步不前吗?我们从哪儿再去获得新的技术?
  从头开始摸索,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