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你要什么?
  秦伊人猛打方向盘。
  卡宴一个急转弯衝上了路肩,剎车踩死,车身前倾了一下,安全带勒住两个人。
  后面的车按了长按喇叭,呼啸而过。
  车停在路肩上,双闪自动弹了出来。
  秦伊人转过身来看著寧修阳。
  她的脸白了。
  血色从两颊褪下去,嘴唇变成了一种很淡的粉白。
  “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然后她自己否了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更紧迫的。
  “谁造的假?”
  寧修阳看著她,將情报里的核心內容,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张渲染。
  纯粹是信息的陈述:哪个cro公司篡改了数据,改了哪几组关键指標,不良反应的真实分布,11.2%为心律不齐,4.8%为血压骤降,3.1%为肝功能异常,还有2.6%的严重过敏反应。
  以及药监系统的审批通道是怎么打通的,哪个环节的人收了钱,谁签了字,哪次评审会上有人替秦氏医药说了话。
  秦伊人一动不动地听著。
  她是医生。
  在市一院心內科干了三年,临床数据她看得懂,统计学她学过,gcp规范她背得出来。
  21.7%的不良反应率,放在心血管一类用药里面,根本不可能通过审批。
  连二期都过不了。
  但秦诺康不仅过了二期,还过了三期,现在正在等药监局的最终上市批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爸秦承远,不是被蒙在鼓里的。
  他知道。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秦伊人的手从方向盘上鬆开了,落在腿上。
  “竞爭对手……”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有竞爭对手在布局?”
  “嗯。”
  “谁?”
  “这个我暂时不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们手里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秦诺康上市。”寧修阳说,“药还没上市之前爆出来,秦家最多是被罚款、被问责、被行政处罚。严重但不致命。可一旦上了市,卖了出去,吃死了人或者吃坏了人,那就不是行政处罚的事了。”
  秦伊人闭上了眼睛。
  她太清楚这条路的终点了。
  药害事件。
  天价索赔。
  刑事追诉。
  她爸会坐牢。
  秦家会完。
  旁边寧修阳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判断,最快两周,最迟一个月。”
  “两周?”秦伊人的眼睛猛地睁开。
  “最快两周。如果对手选择在上市首日引爆的话。秦诺康的预计获批时间是什么时候?”
  秦伊人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
  十一天后。
  药监局的终审会是十一天后。
  业內的消息是终审基本板上钉钉,只是走程序。
  也就是说,如果寧修阳说的是真的,秦诺康获批上市之后,甚至可能是获批当天,那颗炸弹就会被引爆。
  秦伊人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细微的、旁人看不出来的抖。是整个手掌在抖,十指打架,控制不住的那种。
  但她在发抖的同时,做了一件让寧修阳稍感意外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她解开安全带,转过整个身子面对寧修阳。
  “你为什么要把这么有价值的事告诉我?”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
  声音还在打颤,但问题本身锋利得像一把刀。
  “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说吧,你要什么?”
  ……
  车停在路肩上,双闪一亮一灭。
  后面的车流呼啸而过,每隔几秒就有一辆货车经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又闷又沉。
  秦伊人盯著寧修阳看。
  刚才的恐慌和震惊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著的、硬撑著的冷静。
  她问他:“你要什么?”
  这是一个聪明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问的问题。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是不是在骗我”,而是直接切入核心,你的目的。
  因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这种级別的情报,不可能有人平白无故送上门来。
  寧修阳看著她。
  秦伊人化了素顏,灰色的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头髮扎得潦草,整个人跟二十天前在別墅里的那个夜晚判若两人。
  那个晚上,在昏暗的灯光里,她穿著睡裙,头髮散在枕头上,美得让人不想放手。
  现在也美。
  只不过是另一种。
  素麵朝天的、焦急的、倔强的那种。
  寧修阳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他伸出右手。
  秦伊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寧修阳的手没停。
  他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拂到了耳后。
  动作很慢,很轻。
  秦伊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打掉他的手,也没有闪避。
  就那么僵著,让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滑过,划过她的下頜线,最后停在下巴上,微微向上抬了一下。
  她的下巴被抬起来,目光不得不对上寧修阳的眼睛。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秦伊人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古龙水味,混著飞机机舱里特有的那种乾燥的气味。
  “你回去,”寧修阳的声音很轻,“把该处理的处理了,该叫停的叫停。”
  秦伊人的嘴唇微微张开。
  “至於我要什么……”
  他的指尖从她下巴移开了。
  “就看你愿不愿意给了。”
  秦伊人的瞳孔颤了一下。
  “这件事没有代价。”寧修阳直起身,靠回了副驾的椅背上,目光投向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车流,“作为跟你有过一夜的男人,无偿送给你的。”
  车內安静了很久。
  秦伊人看著他的侧脸。
  无偿。
  这个词从寧修阳嘴里说出来,比“开个价”还让人不安。
  因为无偿意味著,他不要钱,不要利益,不要秦家的股份,不要任何可以量化的回报。
  他要的是她。
  不是用情报来逼她就范,也不是趁人之危签城下之盟。
  是放在那里。
  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算了。
  这比直接狮子大开口要可怕一百倍。
  因为它让秦伊人欠了一个还不起的人情。
  如果他要一亿,秦伊人可以把这笔交易当成商业行为。
  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两清了,走人,以后不用再见面。
  但一个“无偿”,把这件事从交易变成了恩情。
  你不能还,你不知道怎么还,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