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那就打
  她拿出手机,给张博士发了条消息。
  【实验室里abe原液还有几瓶?明天我过来,有些事当面说。】
  张博士秒回。
  【四瓶。冷藏保存完好,没动过。】
  四瓶。
  苏听晚把手机锁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
  有药在手里,就还有底牌。
  当晚,四个人在別墅待到很晚才各自回房。
  苏语柠没走,在楚巡病房外面的休息区支了张摺叠床,说今晚她守夜。
  苏听晚没拦。
  次日上午,苏听晚带著苏芷柔和苏沁雪赶到了天枢生物的实验楼。
  张博士已经在里面了,穿著白大褂,戴著手套,身后跟著两个研究员。
  “苏董。”张博士看到她进来,摘了手套走过来。
  苏听晚点了一下头,没寒暄。
  “原液呢?”
  “在冷藏柜里,我刚检查过,四瓶都在,密封完好,温度正常。”
  “拿出来我看看。”
  张博士转身走向冷藏柜,输了密码,拉开柜门。
  白色的冷气往外涌了一下。
  四个小玻璃瓶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瓶身贴著標籤,上面是楚巡的笔跡。
  abe-07,日期,批次號,浓度参数。
  苏听晚盯著那几个瓶子看了两秒。
  “张博士,你这边准备一下,可能很快就要动。”
  张博士推了推眼镜。
  “国外?那原液的运输条件需要重新评估,冷链不能断,海关那边……”
  “这些我来处理。你负责把药的技术文件整理好,毒理数据、配方参数、动物实验报告,全部打包,英文版也要备一份。”
  “好。”
  苏芷柔倚在实验台边上,两条腿交叉著,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睡好,脑子还是糊的。
  苏沁雪站在苏听晚身后,手里抱著一个文件夹,低著头翻著什么。
  苏听晚又交代了几件事。
  药物稳定性数据要重新跑一遍,注射方案要出两套。
  一套常规的,一套应急的。
  还有,从今天开始,实验室出入要双人签字,所有接触abe原液的操作必须全程录像。
  “昨天那个事不能再发生了。”苏听晚盯著张博士,
  “任何环节,任何人。”
  张博士点头,脸上带著疲態。
  昨天的事对他打击也不小。
  搞了大半辈子研究,第一次差点在临床上死人。
  “那我先把这四瓶转移到安全柜里,换个更高级別的存储条件。”
  张博士转身往冷藏柜走。
  那个圆脸研究员比他快了一步。
  “张博士,我来吧。”
  他已经伸手了,戴著手套,从冷藏柜里小心地端出了装著四个瓶子的托盘。
  张博士没拦。
  圆脸研究员端著托盘,往安全柜的方向走。
  三步。
  四步。
  第五步的时候,他的脚绊了一下。
  是实验台脚边的一根电源线。
  托盘猛地往前一倾。
  四个瓶子滑了出去。
  一个被卡在托盘边沿上,没掉。
  另外三个。
  啪。
  啪。
  啪。
  三声碎响,一个接一个。
  玻璃碎片在地砖上炸开,淡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定住了。
  张博士站在原地,两条腿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乾净。
  苏芷柔从实验台边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苏沁雪手里的文件夹直接掉了。
  圆脸研究员蹲在地上,两只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我脚绊住了,我不是故意的,苏总,对不起……”
  “对不起,我……”
  苏听晚走过去了。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走到那个圆脸研究员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三个瓶子,全碎了。
  液体已经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拿纸巾擦都擦不回来了。
  那是abe原液。
  楚巡一个分子一个分子算出来的东西。
  不可复製的。
  苏听晚抬起手。
  啪。
  一巴掌实实在在甩在那个研究员脸上。
  圆脸研究员整个人歪了一下,捂著脸,不敢吭声。
  “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听晚的嗓子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苏总,我真不是……那个电源线——”
  “那根线在那儿放了多久了?你天天在这个实验室进进出出,你会不知道那儿有根线?端著这种东西你不看路?”
  研究员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我真的……我走神了,我……”
  苏芷柔衝过来,一把揪住那个人的衣领。
  “你走神了?你他妈走个什么神?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这几瓶药值多少?你拿命赔得起吗?!”
  张博士回过神来,衝过来拉苏芷柔。
  “苏小姐,先別衝动。”
  “別什么別!”苏芷柔的眼睛全红了,手上的劲松不开,
  “四瓶碎了三瓶!就剩一瓶了!你让我別衝动?”
  周明远也过来帮忙,把苏芷柔的手掰开了。
  圆脸研究员瘫坐在地上,衣领被扯歪了,脸上一边白一边红,红的那边是巴掌印。
  苏沁雪蹲下去捡文件夹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她站起来,掏出手机,走到一边。
  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天枢生物实验楼六楼,有人损毁了重要药物样本,我们怀疑是蓄意破坏……对,价值无法估量……好,我们等著。”
  掛了电话,苏沁雪转过身,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嘴唇绷得死紧。
  苏听晚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地上那一摊碎玻璃和药液。
  那些楚巡用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才合成出来的东西,就这么蒸发了。
  四瓶。
  就剩一瓶了。
  苏听晚慢慢蹲下去,用手指碰了一下地砖上残余的液体。
  凉的,有一点点黏,指腹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
  她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张博士站在旁边,整个人灰败得不像话。
  他靠著实验台,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又一遍,镜片早就乾净了,他还在擦。
  “苏小姐。”他开口,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这个原液……楚巡当时合成的时候,很多步骤是他自己在脑子里算的,没有完整记录。有几个关键的催化条件和温控参数,只有他本人清楚。我们团队……復现不了。”
  苏芷柔扶著实验台,指甲刮著台面,刺啦刺啦的。
  “你说什么?”
  “我说,”张博士把眼镜重新戴上,
  “这个原液,以我们现有的团队和数据,生產不出来。”
  苏芷柔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是说……”
  “就剩这一瓶了。”苏沁雪走过来,把手机揣回兜里,报完警后她反而冷静了些,
  “是最后的。”
  三个人站在实验室中间,谁都没说话。
  地上的碎玻璃还没扫。
  圆脸研究员被周明远带到了隔壁,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听晚站起来。
  她走到冷藏柜前面,看著里面那最后一个瓶子。
  它孤零零地立在架子上。
  瓶身上楚巡写的字还在——abe-07,日期,批次號。
  就这一瓶了。
  苏听晚关上冷藏柜的门。
  转过身。
  苏芷柔靠在墙上,鼻子通红,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姐,怎么办啊。”
  苏沁雪站在旁边,咬著下嘴唇,两只手绞在一起。
  “只剩一瓶了。”苏听晚的嗓子干得冒烟,
  “任何临床试验都不能再做了。”
  苏芷柔猛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
  “只有一个办法了。”
  “直接用在小巡身上。”
  苏芷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蹦出来。
  昨天她还投的反对票。
  苏沁雪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是……昨天我们都说了,风险太大……”
  “昨天有四瓶。”苏听晚说,
  “今天只有一瓶。”
  苏芷柔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闷在手心里哭了一阵,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肿了一圈。
  “那就打。”
  苏沁雪愣了一下。
  苏芷柔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打了可能会死,不打,一定会死,他躺在那儿一天一天耗下去,器官一个一个衰竭,最后还是死,我寧可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