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制裁
  苏听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拿出手机,给张博士发了一条消息:
  让他把今天用的那支注射器,还有患者血液样本保留好,什么都不要动,等她安排人来检测。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里又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
  回到天枢,两个人上了楼,进了苏听晚的办公室。
  苏芷柔往沙发上一坐,鞋都没脱,把脚搭上去,整个人瘫著。
  “姐,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
  “我也是。”
  苏听晚在桌子后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真是有人下毒,那这个人是怎么接触到那支针剂的?从天枢实验室出来,到送进医院,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苏芷柔皱眉。“知道我们要去那家医院的人……”
  “不多。”苏听晚说,
  “但也不少。张博士那边的研究团队,我这边的几个助理,还有医院配合我们的那个护士……”
  她话说到一半,停了。
  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根本不是在针剂上动的手脚,是在病人身上。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苏听晚后脊背就发凉。
  她正想跟苏芷柔说,门口敲了两下。
  助理从外面探进头来。
  “苏总,有几位从药监局来的,说要见您。”
  苏听晚和苏芷柔同时抬头。
  “药监局?”
  “对,来了三个人,出示了证件,说是例行检查。”
  苏听晚站起来。“让他们进来。”
  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都穿著正装,中间那个年纪稍大一点,头髮有点禿,拎著一个公文包,態度不冷不热。
  “苏听晚苏总?”
  “我是。”
  “您好。”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我们是魔都药监局稽查处,接到举报,天枢生物在未获得临床批件的情况下,对患者使用了一款名为abe的未经审批的试验药物。这属於违规的人体试验行为,我们需要对相关情况进行核实。”
  苏听晚拿过那份文件看了两眼。
  格式、公章、编號,全都是真的。
  “举报的是谁?”她抬起头。
  “举报人信息依法保密。”
  苏芷柔从沙发上坐直了,嘴里险些溜出一句话,被自己咽了回去。
  “好,”
  “我配合调查。我们今天的確对一名患者使用了abe,家属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天枢有独立临床试验中心的资质,这两点都是真实的。”
  “但药监局的批件呢?”
  苏听晚没有迴避。
  “批件正在走审批流程,尚未获批,但我们有这个资质的。”
  那个稍禿的男人合上了文件夹。
  “苏总,虽然你们有资质,但毕竟已经有了一例失败案例,所以依照相关法规,我们有权责令停止试验,並对相关单位的临床试验资质进行重新审议。”
  苏芷柔腾地站起来。“你们是说——”
  “暂时中止天枢生物的临床试验中心资质,待核查结束后再行评定。”
  苏听晚攥著那份文件的手,手指节变白了。
  “中止资质需要多长时间?”
  “核查周期通常为三到六个月。具体时长取决於调查进展。”
  “在此期间,天枢生物不得开展任何临床试验项目,包括已有进展的项目。”
  苏芷柔感觉脑袋里轰了一声。
  三到六个月。
  楚巡撑得住吗?
  三个人留下了一份正式通知文件,完成了基本问询,临走前又说了一遍:
  abe的临床试验申请,因举报涉及危险物质,需要提交更详细的毒理报告,原有申请作废,重新递交。
  门关上了。
  苏听晚站在原地,没动。
  苏芷柔往前走了两步,把那份通知文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那行字。
  “姐。”
  “姐,咱现在……”苏芷柔停下来,喉咙有点哽,“申请重新递,重新走审批,最快也要两三个月。资质恢復,再等三到六个月。这前前后后……”
  她数不下去了。
  太长了。
  楚巡现在的状態,张博士说过,持续植物人状態超过一定时间,器官功能会逐渐衰退。
  abe是目前唯一可能的希望,如果连试都不能试。
  苏芷柔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扔,捂住了脸。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这几年跟著家里四处折腾,她哭过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完。
  但今天,那股气憋在胸口,实在按不住了。
  眼泪就这么出来了,没什么声音,就是一道一道往下掉。
  苏听晚转过身,看见苏芷柔捂著脸的样子,鼻子一酸。
  她走过去,在苏芷柔旁边坐下,一句话没说,把人往自己肩膀上带了带。
  苏芷柔靠上去,吸了一口气,哭出了声。
  “姐,怎么办啊……”
  苏听晚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
  同一时间,另一边。
  魔都东郊,一个私人健身房的包间里。
  楚凡正在跑步机上跑步,耳机掛著没戴,手机屏幕亮著,斜放在托盘上。
  苏鸣发过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药监局已经去了。
  楚凡把速度调慢,步子放缓,嘴角往上勾了一下,拿起毛巾擦了把脸。
  他直接拨过去给楚风。
  楚风接了。
  “怎样?”
  “成了。”楚凡说,“按计划走的,临床资质直接暂停。”
  那头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楚风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是终於把一口憋著的气放出来了。
  “顾然那边呢?”
  “没事,命保住了,还是原来的状態。苏家那几个人在医院闹了一通,灰溜溜走了。”
  楚凡把毛巾搭在肩上,
  “方雨薇把钱给了內线,內线在打针前往留置针里加了点东西,跟abe一混,那个反应正常出来了。”
  楚风沉默了两秒。
  “方雨薇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她巴不得老公死,这种事求之不得,怎么会有问题。”楚凡拿起水瓶喝了一口,“而且就算她想说,她自己也是同谋,说出去先把自己埋了。”
  楚风那边传来打火机“嗒”的一声,是点雪茄的动静。
  “苏河那边,赵四海还在审?”
  “还没撬开。”楚凡说,“但也快了,苏河那个人做事不到位不会停。苏鸣那边说他还有办法,让再等等。”
  “等不了太久。”楚风顿了顿,“楚巡那个药,现在是堵死了。没有临床资质,她们不敢直接往楚巡身上试。重新走审批流程,快的话也是半年,慢的话……”
  慢的话,楚巡不用等到药研究完。
  楚凡靠著跑步机的扶手,从包间的落地窗往外看。
  外面是一条车流稀疏的街道,太阳已经偏西,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说,楚巡要是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他没说完,笑了一声,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