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 章 酒宴
  夕阳的余暉。
  把整条胡同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橙红色,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温润。
  九十五號院的院门大敞著,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最先听见车軲轆响的是三大妈,她正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从院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胡同口那辆繫著红绸带的自行车。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外的人都招了出来。
  自行车停稳的那一刻,整条胡同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卫国和林婉茹身上,目光中有惊艷,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黄卫国今天这身行头让院里的人开了眼,在这个年代灰蓝黑的审美中显得格外扎眼。
  三大妈端著菜盆愣在原地,嘴里念叨著“般配,真般配”。
  院子里热闹得像锅刚烧开的水。
  那两座临时砌的土灶烧得正旺,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响著,火星子时不时从灶口溅出来。
  在地上蹦噠两下就灭了。
  灶上的大铁锅冒著腾腾热气,一锅燉著猪肉白菜粉条,一锅蒸著米饭,香味混在一起顺著墙根往外飘。
  傻柱站在灶台前繫著白围裙,手里的炒勺在铁锅里翻得哗啦响。
  他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大锅菜小炒都是拿手活,今天请了半天假来掌勺。
  他徒弟马华被留在厂里顶班,临走时傻柱还特意嘱咐了好几遍,別把食堂的灶烧糊了。
  “傻柱,这红烧肉火候差不多了吧?”三大妈端著一摞洗好的碗从旁边经过。
  傻柱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再燜半刻钟,收收汁。”
  秦淮茹从傻柱身后挤过来,手里端著一盆刚洗好的木耳。
  三大妈和秦淮茹是打下手的,两人一个刷碗一个洗菜,配合得倒也默契。
  秦金茹挺著大肚子,被黄大海安排在夕阳下坐著,不许她沾手活计。
  她坐在墙根,看著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人们,嘴角掛著笑。
  黄卫国推著车进了院子,將林婉茹从后座上扶下来。
  林婉茹站定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脸上带著浅浅的笑,落落大方地向周围的邻居们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倒是让那些原本想打趣几句的邻居们不好开口了。
  二大妈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扭头跟旁边的三大妈咬耳朵。
  “这姑娘真俊,卫国可真有福气。”
  三大妈连连点头,手里的洗菜水差点洒出来:“可不是嘛,这两口子站一块儿,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太阳落到了西墙头,院里院外的喜气却越来越浓。
  黄大海正往桌上摆碗筷,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像院里人的动静。
  他抬头一看,来了几个面生的。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眉眼间带著一股书卷气。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纪相仿的人,一个微胖,手里提著个网兜,网兜里装著两瓶酒。
  一个瘦高,胳膊底下夹著个公文包。
  黄大海迎了出来,一看还是参观团的老熟人。
  “张司长?赵处长?你们怎么来了?”
  冶金部技术司的副司长张守仁,算是林父单位的上司。
  赵处长则是技术处的一把手,林父的直属领导。
  两人都是冶金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工作忙得很。
  这次过来一是老林的面子,二则是借著机会再见见黄工。
  张守仁主动伸出手:“黄工,自从上次一別,我们单位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说完哈哈笑了起来。
  黄大海握了握手:“张司长客气了。”
  赵处长也在旁边打量著他,眼中带著几分讚嘆。
  “小伙子年轻有为,你那台工具机的数据我看过后,还在单位进行了研究,让技术部受益匪浅。”
  黄大海应付了几句场面话,心里却暗暗好笑。
  这两位明面上是来贺喜,实际上多半是想借著这个机会再来邀请。
  不过也无所谓。
  该来的都会来,顺其自然就好。
  张守仁从赵处长手里接过网兜,递了上来:“来得匆忙也没什么准备,两瓶汾酒不成敬意。”
  这边刚安顿好,院门口又是一阵动静。
  眾人转头看去,这回进来的不是面熟的中年人,而是两个年轻姑娘。
  走在前头的个头高挑,穿一身藏蓝色的呢子大衣,脖子里繫著一条暗红色的羊绒围巾。
  头髮剪得比一般姑娘短些,齐耳的长度乾净利落。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走路带风像是当过兵的。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矮了小半个头,圆脸杏眼,穿了件咖啡色的棉袄,围著一条白色围巾。
  她的气质倒是柔和些,但那双眼睛格外的亮,像是隨时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院里的人又静了一瞬。
  这两个姑娘的气场,跟院里那些围著锅台转的大妈大嫂完全不同。
  她们往院子里一站,就像两棵挺拔的白杨树落在了一堆灌木丛里,扎眼得很。
  二大妈手里的瓜子终於掉在了地上,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走在前头的短髮姑娘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婉茹身上,嘴角一翘大步走了过去。
  “婉茹!”
  林婉茹转过身,看见来人,眼睛顿时亮了。
  “秦姐?你们怎么来了!”
  秦若兰,特事局三处的科员。
  跟在她身后的圆脸姑娘叫苏小荷,是林婉茹同期的同事,两人关係一直不错。
  秦若兰走到林婉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身军装穿你身上,比咱们局里的宣传画还好看。”
  林婉茹脸微微一红:“秦姐你说什么呢。”
  苏小荷在旁边捂著嘴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林婉茹手里。
  “这是咱们三处几个同事凑的份子,不多,意思意思。”
  林婉茹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秦若兰的目光越过林婉茹,落在了黄卫国身上。
  她见过这个男人的档案,或者说没有档案。
  特事局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些灵异事件背后的线索,而九十五號院这个地址多次出现在卷宗里。
  易中海的几次“狂奔”,聋老太的离奇死亡,贾张氏的突然发疯。
  这些事虽然最终都被定性为,“不可解释的自然现象”,但秦若兰总觉得其中另有隱情。
  而黄卫国,恰好是九十五號院的核心人物之一。
  保密单位,正科级。
  档案到此为止,乾乾净净。
  不过今天是林婉茹的大喜日子,她不会扫兴的询问。
  於是她收回目光,冲黄卫国点了点头:“你就是黄卫国同志,婉茹平时可没少提你。”
  黄卫国笑著伸出手:“多谢秦同志这些年对婉茹的照顾。”
  两只手轻轻一握隨即鬆开。
  苏小荷倒是没想那么多,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著黄卫国,凑到林婉茹耳边小声说道。
  “婉茹姐,姐夫真帅,怪不得你平时说起他来脸上都放光。”
  林婉茹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
  太阳彻底沉下了西山,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散。
  九十五號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来,黄大海从厂里带回来的大功率灯泡派上了用场,把整个后院照得亮堂堂。
  灶上的两口大铁锅火力全开。
  傻柱满头大汗地挥著炒勺,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肉香顺著墙根飘出去,连胡同口都能闻到。
  主桌上坐的是张守仁、赵处长、秦若兰、苏小荷,再加上黄大海和黄卫国。
  另外两桌坐的是院里的邻居。
  易中海最终还是来了,虽然之前闹过那么多不愉快,但黄卫国没跟他计较,请帖照样让人捎了过去。
  他坐在邻桌靠外的位置,闷头喝茶不说话。
  一大妈坐在他旁边。
  李二虎父子也在那桌。
  閆老抠一家最齐整。
  阎埠贵带著三大妈,阎解成和阎解放加上个小丫头阎解娣.....
  一家子差不多占了一桌。
  秦淮茹带著槐花,小当和何晓也来了,跟阎家坐了一桌。
  贾张氏没有来。
  一大妈去请过两回,第一回贾张氏坐在屋里没吭声,第二回她乾脆把门从里面閂上。
  自从那天被黄卫国一嚇,她整个人都蔫了,连院子里的风言风语都不再参与。
  除了贾张氏还有个人没到场,也就是许大茂,这几天年底正外派到乡下公社放电影。
  黄大海站起来举起一杯酒,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今天是我兄弟卫国和弟妹婉茹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赏光。”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黄卫国是修士,黄大海曾经是他的分身两人本是一源。
  张守仁微笑著端起酒杯附和道:“黄工开席,我们敬新人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红烧肉上桌的时候,场面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傻柱的红烧肉確实有一手,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色泽红亮咬一口满嘴流油。
  阎解成和阎解放两兄弟筷子都快抡出残影了,被阎埠贵在桌子底下踢了好几脚才慢下来。
  三大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对旁边的刘婶说:“这傻柱,平时在厂食堂里抠抠搜搜的,今天倒是捨得下料。”
  刘婶压低声音回道:“人家傻柱精著呢,卫国是什么人物?他巴不得多巴结巴结。”
  这边桌上,张守仁和黄大海聊得火热。
  “黄工,你那台工具机的量產方案,部里很重视。”
  张守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黄大海,“我今天来,一是贺喜,二来也是想借著这个机会,跟你私下交个底。”
  黄大海放下酒杯,神色也认真起来。
  “部里的意思是,年后就启动精密工具机量產项目,但牵头的人选一直定不下来。”
  “不是没人才而是这摊子太大,需要一个既能把握技术方向的人来挑大樑。”
  赵处长在旁边適时地补充了一句:“张司长的意思就是,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黄大海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张司长,赵处长,我很感谢部里的信任。”
  他放下酒杯,目光坦然,“不过我想先跟二位交个底,二机部的人已经找过我了。”
  张守仁和赵处长对视一眼,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显然,他们也知道二机部在挖人。
  但並不影响接下来的交流。
  而在另一头。
  大院里的小伙子们目光,却频频往秦若兰和苏小荷身上飘。
  这两个姑娘气质太特別了。
  李二虎端著酒走到傻柱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傻柱的腰:“傻柱,那两个女的是干嘛的?”
  傻柱正在往盘子里盛菜,头也不抬:“林家的亲戚吧,我哪知道。”
  李二虎又偷看了秦若兰一眼,咽了口唾沫。
  傻柱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少打歪主意,人家一看就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搭上话的。”
  李二虎嘿嘿一笑,
  没在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