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 章 这小子的心眼比他脸上的灰还多!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李世民身后的鑾驾旁窜了出来。
  “姐夫!”
  清脆的童音响起,只见一道娇小身影朝林平安扑来。
  来人正是偷溜下马车的李明达!
  她今日特意换了最漂亮的衣裙,梳了最精致的髮髻,一张精致白皙的俏脸激动得通红,眼里只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兕子!”李世民脸色一变。
  但已来不及阻拦,李明达已扑到林平安身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脸,泪眼汪汪:“姐夫,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疼不疼?兕子给你吹吹……”
  说著,她踮起脚,朝林平安手臂上一处故意弄出来的“擦伤”吹气。
  林平安低头看著这个真心疼爱自己的小姨子,心头一暖,蹲下身柔声道。
  “兕子別担心,姐夫不疼!你看,姐夫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可是你好脏,好瘦……”
  李明达伸出小手,想摸林平安的脸,又怕碰疼他,最后只敢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姐夫,兕子好想你,你答应给兕子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这童言无忌的话语,让周围不少人破涕为笑。
  但李世民的脸色却黑如锅底。
  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女儿抱起来,沉声道:“兕子,不可无礼!你姐夫刚征战归来,需要休息。”
  李明达在父皇怀里挣扎:“可是兕子想和姐夫说话……”
  “回去再说!”李世民抱著女儿转身就走,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林平安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离朕的兕子远点!
  林平安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
  长孙皇后见状,哭笑不得道:“平安別介意,陛下也是心疼兕子!”
  “儿臣明白!”林平安点头,表示理解。
  远处,马车上。
  高阳看著林平安那“悽惨”模样,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演得还挺像……”
  可骂完,眼泪却掉了下来。
  武珝鬆开紧握车窗的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她看著林平安,看著他那身破甲,那张脏兮兮的脸,忽然轻声说:“侯爷他……其实不必这样的。”
  柳如烟抽泣著问:“珝姐姐,什么意思?”
  画屏也疑惑地看著她。
  武珝垂下眼帘,解释道:“他是真的吃了很多苦,所以即便不演,陛下和娘娘也会厚赏!”
  “可他还是要演……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是为了让那些將士的付出,不被辜负!”
  她抬起头,看向阳光下那个挺拔却“疲惫”的身影,嫵媚的眼中泛起温柔而心疼的光。
  “他总是这样,把別人的事,看得比自己重!”
  车厢內一片沉默,几女看向林平安,越发心疼。
  安抚完將士,大军重新开拔,朝长安城行进。
  林平安作为一军主帅,按礼制需骑马行在皇帝鑾驾旁。
  他走到自己的战马前,翻身上马时,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平安!小心!”长孙皇后在鑾驾上看得清楚,惊呼出声。
  周围侍卫也紧张地围过来。
  林平安“勉强”稳住身形,坐在马背上,朝长孙皇后“虚弱”地笑了笑。
  “母后放心,只是……有些疲惫,无碍的!”
  说完,他还咳嗽了两声,一副无比虚弱的模样。
  其实他此刻精神好得很,三个月的高原生活,虽然艰苦,却也磨炼了他的体魄。
  体格比出征前更健壮,肌肉线条更分明,皮肤是故意弄黑的。
  但戏既然开场了,就得做全套。
  既然选择了“卖惨”,就得惨到底,惨到让人心疼,惨到封赏时没人好意思说“功不抵过”或“赏赐过厚”。
  李世民坐在鑾驾另一侧,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什么人?从隋末乱世杀出来的马上皇帝,什么伤没见过?什么惨状没经歷过?
  林平安胸前那鎧甲凹陷,乍一看嚇人,可若细看,凹陷边缘的裂痕太整齐了,像是被人用锤子从內向外故意敲出来的。
  还有程咬金、尉迟恭那浮夸的演技……
  李世民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在这种万民欢呼、將士感动的场合下,他能拆穿吗?
  他能站起来说“大家別哭了,这小子是装的”吗?
  那也太煞风景了!
  所以他只能配合著演,配合著心疼,配合著……在心里骂娘。
  这小子的心眼比他脸上的灰还多!
  李世民在心里腹誹著,面上却还得保持帝王的威严与感动。
  队伍缓缓行进。
  林平安骑在马上,“虚弱”地挺直腰背,目光却悄悄扫过路旁。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李丽质那辆马车上。
  车帘掀开一角,李丽质正透过缝隙望著他。
  那双总是清丽嫻静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泪水,眼圈通红,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一只手紧紧攥著车帘,另一只手捂著小嘴,显然在极力压抑哭声。
  林平安心头一软。
  长乐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反倒是一旁的豫章没那么多顾忌,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边看一边抽噎。
  见林平安看过来,她用力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看口型是在喊“姐夫!”。
  再旁边,是魏小婉和李雪雁,两女都泪痕满面地看著他,俏脸之上满是心疼。
  林平安朝她们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无事,不用担心。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辆马车。
  那是高阳的马车。
  车帘只掀开一道缝,高阳躲在帘后,偷偷望著他。
  见他看过来,她立刻放下车帘,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可就在那一瞬间,林平安看到了——那双总是傲娇倔强的眸子里,满是水雾。
  他还看到了武珝、柳如烟、画屏。
  她们早已哭成了泪人,不停地朝他招手。
  甚至,在更远处的人群中,他还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孔明月。
  见他目光看来,孔明月俏脸一红,忙低头躲进了人群中。
  林平安收回目光,心头暖流涌动。
  能活著回来,能再见到她们,真好!
  两刻钟后,雄伟的长安城已在眼前。
  此时的长安城,早已是万人空巷。
  城门大开,城楼上彩旗招展,守城將士持戟肃立,向凯旋之师行注目礼。
  队伍入城,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维持秩序。
  妇人们挎著竹篮,篮里装满了新鲜的野花、刚摘的桃李、甚至还有煮熟的鸡蛋。
  孩童们举著彩纸扎的小旗,在人群中穿梭。
  当队伍行进时——
  “哗!”
  红色的花瓣如雨,从两侧楼阁上拋洒而下,纷纷扬扬,落在將士们破旧的鎧甲上,落在他们疲惫的脸上。
  许多妇人一边拋洒花瓣,一边抹泪。
  “看!那就是林侯!”
  “天吶……他们怎么成这样了……”
  “听说他们穿越了千里绝地,在高原上和吐蕃人拼命呢!”
  “你们看林侯胸前——那鎧甲都凹下去了!定是受了重击!”
  “这才是真英雄啊!那些在长安城里吟诗作赋的公子哥,哪个比得上?”
  …………
  议论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心疼。
  有白髮老嫗颤巍巍地端著碗清水,递给路过的將士:“孩子,喝口水吧……”
  有年轻妇人抱著婴孩,指著队伍对怀里的孩子说:“儿啊,长大了要像他们那样,保家卫国!”
  甚至还有大胆的姑娘,將手中的香囊、手帕拋向林平安——当然,都被他“虚弱”地躲开了。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时,两旁酒楼茶肆门口摆满了清水和乾净布巾。
  有酒肆掌柜高声喊道:“將士们!擦把脸!歇歇脚!”
  但经过的將士不为所动,只是笑了笑。
  他们好不容易才搞成这样,一会洗乾净了,那还怎么装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