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道沉静的女声响起,恰到好处地切入了那片一触即发的火药味之中。
  是公输婉。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到殿堂中央,她站在李天恆和幽千机之间,物理上隔开了两人即將碰撞的气场。
  “敌人还没见到影子,我们自己倒要先打出个你死我活来,给那位苏宫主看笑话吗?”
  公输婉环视一周。
  “李家主,你的仇,我们都看在眼里。幽家主,你的顾虑,我们也听在心里。”
  她顿了顿,摊开手,那道记录著苏离恐怖战绩的光幕再次亮起,鲜红的字体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但这些,都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我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清算旧帐,也不是为了宣泄情绪,而是为了找出一条活路。”
  李天恆发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冷笑,他那只独臂指著幽千机,怒火未消。
  “他所谓的活路,就是让我们摇尾乞怜!就是让我们主动献上家產,祈求那个小畜生的宽恕!”
  “公输婉,你公输家传承万年的傲骨,也允许你这么做吗?”
  不等公输婉回答,风清顏慵懒的调子又飘了出来。
  她用一根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李兄,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幽家主的意思,我倒觉得挺有几分道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们现在对那个苏离,除了知道他能打、很能打、非常能打之外,还知道什么?”
  她轻轻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姿態优雅。
  “我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他的行事准则是什么。”
  “就这么领著全族老小衝上去拼命?”
  风清顏放下茶杯。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主当了这么多年脑子都长哪里去了,位子一高,坐久了,就狂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风家虽然家业不大,但也不想给我风家列祖列宗的棺材板上,钉上这么一个愚蠢的死法。”
  “风清顏!你!!”
  战狂又一次被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你这分明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北域堂堂世家,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风清顏毫不客气地回敬,“你的勇猛,除了给你自己惹祸,就是给盟友添堵。”
  “我风家三位长老的命,可还记在帐上呢。”
  “你……”战狂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殿內的气氛,在短暂的缓和后,再次陷入了分裂与对峙的僵局。
  主战派以李天恆、战狂、楚凌霄为首,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点兵出征。
  主和派,或者说,主张“理智”的一派,以风清顏、公输婉、幽千机为首,则认为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而墨家家主墨亦玄,则始终如一地扮演著他的“末日预言家”角色。
  “阿弥陀佛……”
  他那枯槁嘶哑的佛號再次响起,为这片焦躁的空气注入了一丝冰凉的死气。
  “爭吵,是无用的。”
  “战与降,也是无用的。”
  “在那等绝对的力量面前,我们所有的挣扎,都不过是螻蚁撼树,螳臂当车。”
  “结局,早已註定。”
  “够了!!!”
  李天恆忍无可忍,一声爆喝。
  “墨亦玄!你再敢妖言惑眾,休怪我李某人不念旧情!”
  他恶狠狠地扫视全场,独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你们一个个,都怕了!都被那个南域来的泥腿子嚇破了胆!”
  “好!好得很!”
  李天恆连说两个“好”字,其中的怨毒与失望汹涌无比。
  “既然你们都想当缩头乌龟,那就继续当下去吧!我李天恆,不奉陪了!”
  他猛地一甩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我李家,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向一个外来者低头!”
  “我倒要看看,等他屠刀架到你们脖子上的时候,你们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心安理得地品茶论道!”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李兄!等等我!”
  战狂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说得对!我战家,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孬种!”
  楚凌霄也站起身,对著在座眾人冷冷一哼,快步追隨李天恆而去。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转眼间,主战的三位家主便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剩下的几位家主面面相覷,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幽千机对著公输婉和风清顏微微一拱手,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亦玄也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枯瘦的身影缓缓离去。
  最终,偌大的殿堂內,只剩下了风清顏和公输婉两人。
  长长的黑曜石桌,杯盘狼藉,一片冰冷。
  “呵。”
  风清顏发出了一声轻笑,满是嘲弄。
  “北域七大世家联席会议,真是好大的场面,好大的威风。”
  她站起身,走到殿堂边缘,俯瞰著下方翻涌的云海。
  公输婉也走了过来,与她並肩而立。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丧失理智,是意料之中的事。”
  风清顏侧过脸,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我看是李天恆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无非是想拉著整个北域,给他那条断臂陪葬。”
  “他的『射日神弓』,就算真能动用又如何,代价是一点不说啊,怕不是要抽乾李家半数的灵脉。”
  “三箭之后,无论中与不中,他李家也就离衰败不远了。”
  “战家的『战神图录』,更是饮鴆止渴的禁术。召唤战神虚影,怕不是要献祭他战家一半的嫡系精血。战狂那脑子,估计压根没想过后果。”
  公输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我才不能跟著他们一起发疯。”
  她看著远方的天际,那里是南域的方向。
  “正是如此。幽千机的话,虽然不中听,但点醒了我。”
  “我们对苏离的了解,全都来自於那些冰冷的情报,他徒手撕至尊,他隔空废李天天恆,……这些都是结果。”
  “我们不知道具体的过程。”
  风清顏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哦?那公输大家主,可是有什么高见了?”
  “高见谈不上。”公输婉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
  她伸出手,一枚古朴的传音玉符出现在她掌中,玉符上刻著一柄小剑的图案,栩栩如生。
  “我想联繫一个人。”
  风清顏的视线落在玉符上,认出了那標誌。
  “北域剑道极尊,剑无心?”
  “她现在,可是在那混沌魔宫跟那位苏魔主待在一起。”
  “你找她,是想让她帮忙求情,让那为你苏离对北域势力动刀子时手下留情?”
  “求情?”公输婉自嘲地笑了笑,“风家主,你觉得,以那位苏宫主的行事风格,『求情』二字有用吗?”
  “我只是想向她求证一些事。”
  公输婉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与剑无心相识数百年,算得上是至交好友,她的为人,我信得过。”
  “她孤高,正直,但也绝不迂腐。”
  “既然选择留在混沌魔宫,必然有她的理由。”
  “我想知道,她眼中的苏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风清顏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確实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
  与其在这里猜忌、爭吵,不如直接从最接近源头的地方,获取第一手信息。
  “好主意。”风清顏点了点头,“不过,我得提醒你。就算幽千机的猜测是对的,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公输婉的玉符上。
  “毕竟要与一位商人建立良好的关係,那就得拿得出让他足够动心的东西。”
  “据我所知,混沌魔宫的底蕴超乎我们想像,要拿出这样的东西,怕是一件不小的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