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砰!”
  病床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医生正拿著除颤仪压在顾曼语的胸口。
  “两百焦耳!准备!”
  “砰!”
  顾曼语的身体被高高弹起,又直挺挺地落了回去。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绿线已经变成一条直线。
  “滴......”鸣声刺耳。
  门外,刘今安站在玻璃门前。
  他眼底的血丝暴起,把眼白全部占满。
  他满脑子全是顾曼语进去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一眼没有怨恨,只有心疼、决绝、不悔。
  “三百焦耳!再来!”医生大吼。
  刘今安猛地握紧拳头,一拳砸在特种玻璃上。
  “咚!”
  门被砸的一震,刘今安的指关节破皮,有鲜血流下。
  他只感觉胸口憋著一团火,烧得他全身都在痛。
  “顾曼语!”
  刘今安贴著玻璃,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他衝著里面大喊,“你少给老子装死!你以为抽点血就能把欠我的还清了?”
  “你欠我的多了!老子不准你死!”
  “砰!”
  抢救室里,最后一次除颤结束。
  医生双手离开顾曼语的胸口,抬起头,看向监护仪摇了摇头。
  绿线还是直线。
  就在这时。
  抢救室的大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快步走了出来,整个人已经有些虚脱。
  医生看向轮椅上的顾城。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顾倾心捂著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张昕昕死死抓著向北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向北的肉里。
  刘今安一步一步走到医生面前。
  他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
  “医生,她......”刘今安开口,声音哑得快听不清说的什么。
  医生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不!姐!”顾倾心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直接往抢救室里冲。
  两名护士拼命拦住她,顾倾心不管不顾地又踢又打,最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张昕昕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向北一把將她接住。
  顾城没有哭。
  他靠在轮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手术室。
  隨后,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口鲜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口的衣服。
  “顾董!”顾海大惊失色,立刻衝上去。
  走廊乱成了一锅粥。
  哭声、喊声、医生的呼救声混作一团。
  刘今安站在原地,整个人呆滯了。
  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僵硬的转过头,顺著敞开的门缝往里看。
  病床上,顾曼语静静地躺在那,身上盖著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紧紧闭著眼,可是嘴角却微微上翘著。
  她死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州女总裁,那个他曾经爱到骨子里又恨到骨子里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为了救梦溪,为了还对他的亏欠。
  刘今安再也支撑不住,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双手抓著头髮,眼泪夺眶而出,发出嘶吼,“不准死,顾曼语你不准死!”
  “哥......”向北走过去,想把刘今安拉起来。
  刘今安甩开向北的手。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手术室。
  护士正准备把顾曼语推去太平间,看到刘今安这样,嚇得不敢动。
  “让我看看她。”
  刘今安一步步走到病床前,他看著病床上的顾曼语。
  她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她瘦了好多。
  原本合身的病號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露在外面的手臂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针眼处青紫一片。
  刘今安看著她。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的顾曼语眉眼弯弯,笑的是那么的甜,看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爱。
  他又想起在医院,她护著秦风,逼他下跪,逼他道歉,亲手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他的心死了,他恨她。
  他恨不得她死。
  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可是,现在她真的死了。
  他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顾曼语,你真狠。”刘今安盯著顾曼语,“你就想用这种方式还我,可你让我以后怎么活?顾曼语,你太狠了!”
  刘今安抓住顾曼语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你给我听好了。”刘今安字字如血,“你欠我五年的青春,你欠我没见上我妈最后一面,你欠我无数个日夜的尊严,这些债你还没还完,你就是死了也不清,我要你起来接著还!”
  顾曼语的头无力地耷拉著,双眼紧闭。
  刘今安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两人的距离很近。
  “你给老子睁开眼!你想做个好人?你想用死来成全我?做梦!你造的孽,你得活著还!你给我活过来还!”
  刘今安的声音在急救室里迴荡。
  他怕她死。
  他真的怕。
  他可以恨她一辈子,也可以一辈子不原谅她,但他绝对不能接受顾曼语用这种方式去死。
  他无法接受她是为了救他的女人抽血抽到没命。
  这种负担太重了。
  重到他刘今安这辈子都扛不起。
  ......
  顾曼语的意识再黑暗里一点点的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刺骨的冷往骨头缝往钻。
  她觉得很累,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只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睡著了就不冷了,睡著了就不用再面对那些痛苦和无休止的愧疚。
  可是,黑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凶巴巴的,咬牙切齿的,很恶毒的,还有压抑不住的急迫。
  “没还完……”
  “死了也不清……”
  “造的孽……”
  “活著还……”
  顾曼语在黑暗中愣住了。
  是今安。
  是刘今安的声音。
  他在吼她,他在骂她。
  可是,他听到他在哭。
  顾曼语的心猛地揪住疼。
  今安在哭。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寧可净身出户也不低头,被秦风算计到那种地步都没掉过眼泪的男人,怎么可以哭。
  顾曼语拼命想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找到声音的来源。
  我不能死。
  他说我还没还完。
  他说要我接著还。
  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他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自责里出不来。
  他一辈子都会觉得欠了我一条命。
  我不能让他背著我的命活下去。
  我得活著。
  我欠他的,必须亲手一点一点还给他。
  黑暗中,顾曼语用尽力气,拼命往有声音的地方爬。
  ......
  急救室。
  刘今安进来已经三分钟了。
  可顾曼语依旧没有任何呼吸。
  刘今安眼底的光熄灭了。
  他慢慢鬆开顾曼语的衣领,她重新落回病床。
  刘今安缓缓转过身,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的背影佝僂,身体异常沉重。
  门外。顾倾心坐在地上,嗓子都哭哑了。
  顾城闭著眼睛,靠在轮椅里等著护士把女儿推出来。
  就在刘今安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