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我要两个人
  刘燁心里也很不舒服。
  他能接受刘今安有脾气,能接受他不叫爸妈,能接受他不回上京。
  但修远就算衝动,就算做错了事,那也是亲生兄弟。
  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怎么骂都行。
  刘今安上来就把路堵死,连声哥都不叫,甚至放话老死不相往来。
  这在刘燁看来太绝情。完全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他心里暗嘆,这孩子在外面野惯了,桀驁不驯,骨子里全是戾气。
  而且,这不是在拒绝刘修远,这是在告诉他这个当爹的:你的话,不好使。
  但刘燁毕竟是刘燁。
  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种局面。
  动怒是最蠢的选择。
  “修远的事,是我们没教好。”
  沈晴听到刘燁的话,手指死死捏著佛珠。
  圆润的珠子硌著掌心,生疼。
  她这三十年,请最好的家教,送最好的学校,从穿衣吃饭到人情世故,哪一样不是手把手教的?
  刘修远在上京那个圈子里,谈吐得体,手腕灵活,谁见了不夸一句教养好。
  现在却被一个外头长大的,批得一文不值。
  沈晴呼吸粗重了几分,嘴唇动了动。
  她很想驳斥两句,为修远辩解,他就是追女孩子的方式是欠妥。
  可他骨子里不是个坏种。
  年轻人谁没犯过浑?哪至於就一棍子打死?
  刘燁坐在主位,手里端著茶杯,余光瞥见妻子。
  两口子几十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刘今安身上。
  这个儿子坐在沙发上的姿態很鬆,不卑不亢,也不急不慌。
  这股劲儿,让刘燁想起四十年前的自己。
  刘燁连忙咳嗽了一声,阻止了要说话的沈晴。
  他毕竟在商海沉浮多年,养气的功夫早就练到了家。
  他把茶杯放下,“修远的事,是我们没教好。”
  刘燁又把语气圆了回来,“但兄弟之间的事,不著急下定论,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
  慢慢来。
  刘今安靠在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听得出来。
  刘燁的这句慢慢来,就是和稀泥。
  没答应他切断关係,也没当面逼迫他必须认亲。
  表面上是让步,实际上一寸都没退。
  他早该猜到。
  虽然有著血缘,但也比不上三十年的朝夕相处。
  沈晴护犊子,护的是那个养在她膝下的刘修远。
  刘燁要顾全大局,要的是家族和睦,兄友弟恭的场面。
  自己这个丟了三十年的人,算什么?
  用来弥补內疚的工具。
  真要在天平上放筹码,他的分量,轻得很。
  不过无所谓。
  反正他来这一趟,也没打算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感人戏码。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所谓的刘家少爷身份。
  刘今安把茶杯放回桌面。
  “行,那就慢慢来。”
  他顺著刘燁的话往下接,没继续爭辩。
  態度已经摆在桌面上,懂的人自然懂。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多费口舌,掉价。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谁也没有再说话。
  僵持了几分钟。
  刘今安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
  他抬起头,直视刘燁的眼睛。
  “刘总。”
  刘燁抬眼看他。
  “还有个事儿。”
  刘燁和沈晴同时看过来。
  刘今安身子往前倾了倾,“我需要你帮个忙。”
  刘燁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说。”
  能提要求,这就是好事。
  只要有所求,关係就能拉近。
  “经侦大队的李建国,还有个叫赵海的。”
  刘今安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全无起伏,“我要这两个人。”
  刘燁眯起眼睛。
  沈晴也抬起头,捏佛珠的手停住了。
  他们来江州之前,早就把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江州经侦大队里发生的事,他们一清二楚。
  刘今安在里面受了四次高压电击。
  两次橡皮锤垫书捶胸。
  双手被手銬磨破皮肉,到现在还没结痂。
  沈晴当时知道后,差点没站稳。
  那可是她亲儿子。
  “你要他们做什么?”刘燁问。
  “欠我的,他们得还。”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常事。
  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却让人脊背发寒。
  沈晴盯著刘今安。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很欣赏。
  这小子,跟她真的很像。
  吃亏?忍让?宽宏大量?
  全都是狗屁。
  別人打断我一根骨头,我得抽他筋扒他皮。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得有被挫骨扬灰的觉悟。
  她沈晴当年就是有这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现在,这种狠劲,出现在了她亲生儿子的身上。
  沈晴眼底闪过厉色,那是久违的、属於掌权者的杀伐气。
  她转头看向刘燁。
  没等她开口,刘燁表態了。
  他看著刘今安。
  “人还在江州系统里,有点麻烦,但也只是麻烦。”
  刘燁解开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三天,人交给你处置。”
  乾脆利落,没废话,没条件。
  “好。”刘今安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在江州,以他现在的底子,想动这两个披著皮的败类,难如登天。
  向北不止说过一次,想动两人,但都被刘今安阻止了。
  强行出手,只会惹一身骚。
  既然亲爹亲妈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刘家的权势,拿来当刀使,最合適不过。
  茶凉了。
  刘今安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事儿说完了,我回医院。”
  他没说谢谢,也没说多余的客套话。
  迈步就往门口走去。
  刘燁和沈晴同时站了起来。
  沈晴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一半,想叫住他。
  “今安。”
  她张嘴想说什么。
  留下吃个午饭?还是中午让司机送你?这些话她都想说。
  但看到刘今安已经在往门口走了,她又闭上了嘴。刘今安在门前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
  外头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进来,照在他的白髮上,晃得人眼花。
  “等老顾好些了,我会去上京看看。”
  丟下这句话,他拧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
  总统套房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静。
  沈晴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
  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他说要来上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