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能给吗?
  走廊被彻底交给了刘今安和沈晴母子二人。
  沈晴站在原地,手里捏著佛珠。
  那串佛珠被她盘了很多年,珠面油亮。
  过去她在董事会上听人报价几十亿项目,手也没乱过。
  今天却不行。
  手心出了汗,珠子滑,怎么捻都不顺。
  她在上京,是刘家的夫人,是不少人口中“沈总”。
  有人怕她,有人求她,有人背地里骂她手黑。
  她习惯了別人的低头,也习惯了把话说到三分,让对方自己跪著接下剩下七分。
  可现在,她面对的是自己丟了三十年的儿子。
  一个被她错过了童年、少年、青春,如今站在她面前,浑身是伤,眉眼冷淡的男人。
  但沈晴经过犹豫挣扎,还是走向刘今安。
  沈晴停在刘今安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三十年。
  无数次在梦里才会出现的重逢画面,在今天实现了。
  沈晴曾经想过很多种开场白,但到了此刻,她却统统都忘了。
  “没事了。”
  沈晴终於说话了,从声音里能听出,沈晴还是很激动的。
  她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没事了,周老说情况稳住了。”
  刘今安看著她,“谢谢。”
  那双眼睛让沈晴心里发紧。
  谢谢,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听上去有些客套和疏离。
  就像对待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沈晴攥住了佛珠。
  她用两千万加上一个人情换来的周敬修,却只换来了儿子一句“谢谢”。
  “不用谢。”
  沈晴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护了你五年,我救他一命,算还了。”
  这句话,沈晴说得极有技巧。
  她没有提自己是母亲,也没有用恩情去绑架刘今安。
  她把这一切归结为“还债”。
  还顾城对刘今安的照顾之恩。
  刘今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抬头,看著沈晴。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以后能还,我会还。”
  他的声音沙哑,毕竟一整天都没休息过。
  沈晴心里很是苦涩。
  还人情。
  她的儿子在跟她算帐。
  不是亲情的帐,是人情往来的帐,是生意场上那种“欠了就得还”的帐。
  沈晴的鼻子泛酸。
  她忍了两秒,实在是没忍住,眼眶慢慢地红了。
  她快走了两步,离刘今安更近了。
  “不用还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是……”
  她吸了一口气。
  “我是你……”
  “我知道你是谁。”
  刘今安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沈晴整个人顿住。
  她看著面前这个男人,三十年前,她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现在,他却已经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你……知道?”
  “沈晴,上京刘家的夫人,刘修远的母亲。”
  刘今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是我的......亲生母亲。”
  沈晴手腕上的佛珠滑到掌心,珠子碰在一起,发出声响。
  他知道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沈晴盯著刘今安的脸,眼角已经有眼泪溢出。
  他肯定是查过自己的身世,查过刘家的背景,查过九四年江州的新生儿档案。
  他什么都查了,什么都清楚。
  但他却没去上京找她。
  沈晴的眼泪顺著脸颊流下。
  但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
  “扬扬……”
  叫出这个名字时,她的心都是颤的。
  三十年前在產房里,她第一次喊这个名字,怀里还抱著热乎乎的、皱巴巴的小娃娃。
  那个小东西嗓门大得很,护士笑著说这孩子將来了不得。
  三十年后再喊,面前站著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
  只是头髮变白了。
  脸上也多了道难看的疤。
  刘今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晴能做当家主母,察言观色的本事自不必说。
  她看到刘今安皱眉就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或者说,他现在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感情。
  “今安。”
  沈晴连忙换了个称呼。
  “我找了你整整三十年。”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你三个月大的时候丟的,你爸跟我一直,报警,登报,发寻人启事,可是都一无所获。”
  刘今安听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沈晴说完,等著他的反应,愤怒也好,委屈也好,哪怕是质问,她都接得住。
  但刘今安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脚。
  沈晴继续说:“后来搬回上京,你爸不让我提,他不是不想找,他是怕我钻牛角尖,那个柜子里的照片,三十年没动过,但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拿出来看一遍。”
  刘今安还是没抬头。
  沈晴心里有些难过,她说了这么多,他却一个字都没接。
  她就是在董事会上舌战一群老狐狸,她也没乱过阵脚。
  可面对面前这个男人,她却突然找不到任何著力点。
  沈晴嘆了口气,准备换个切入点:“今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今安想了想:“比你们早不了几天。”
  沈晴怔了怔。
  “你季然知道了自己身世,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找你们?”
  刘今安把她要问的话替她说了。
  沈晴点头。
  刘今安仰头看著天花板,笑了笑,“因为没必要。”
  沈晴的手攥紧了。
  “我活了三十年,该吃的苦已经吃完了,该走的路也走完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对亲生父母,说要把欠的补给我。”
  刘今安收回目光,看著沈晴。
  “可是又能补什么呢?”
  “补小时候没喝过的奶粉?补上学时没交过的学费?补被人打了没人撑腰的那些年?”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补不了的,过去的事,谁也补不了。”
  沈晴的泪又涌上来。
  她最怕的不是“我恨你”。
  恨,说明还在乎。
  “没必要”才是真的让人绝望。
  “扬扬,不是这样的。”
  沈晴呼吸变得急促。
  “妈妈不是来走过场的,我知道你吃了苦,你想要什么,我给什么,钱,股份,地位,只要你回来,一切都是你的。”
  刘今安把手揣进兜里,偏过头看著icu。
  “我要老顾一定活下来。”
  “我要这五年在顾家当狗的日子,从来没发生过。”
  刘今安看著她。
  “你能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