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我叫了五年的爸
  “能看他吗?”刘今安问。
  “现在不允许家属进入,你可以透过观察窗看一下。”
  陈主任说完,转身又进去了。
  刘今安站在观察窗前。
  icu里灯很亮,亮得刺眼。
  顾城躺在病床上。
  鼻子上插著氧气管,手背上扎著留置针,胸口贴著电极片。
  整个人缩在被子底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头髮全白了。
  脸上的肉都凹了下去,颧骨支棱著,眼窝深陷。
  嘴巴微微张著,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念叨著什么。
  刘今安的手贴在玻璃上。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顾城。
  他认识的那个老顾,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一口一个“小兔崽子”。
  他认识的老顾,中气十足,骂他骂得隔壁邻居都能听见。
  现在呢。
  一个氧气面罩扣在脸上,瘦得连被子都撑不起来。
  刘今安的鼻子酸了。
  他使劲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梦溪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说话,也没靠近。
  她看到了刘今安肩膀的微微颤抖。
  顾曼语也在看他。
  她靠在墙上,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刘今安的侧脸。
  他的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安,我......”
  声音沙哑,因为之前哭过,嗓子一直没缓过来。
  刘今安的背影僵了一瞬。
  还没等顾曼语说完,就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了顾曼语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刘今安的力道很大。
  顾曼语的头直接被打偏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梦溪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她没动。
  张昕昕下意识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顾倾心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来。
  “刘今安你疯了!”
  她衝上来要推刘今安,被张昕昕死死地拉住了。
  “放开我!他凭什么打我姐!”
  张昕昕拽著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他刘今安算什么东西!”
  刘今安没理她。
  他看向顾曼语。
  顾曼语的左脸迅速红了起来,五个指印很清楚。
  她的脑袋被打得嗡嗡响,耳朵里全是蜂鸣声。
  但她没有捂脸。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著刘今安。
  刘今安也盯著她,“顾曼语。”
  顾曼语的肩膀抖了一下。
  刘今安往前走了一步。
  梦溪的手动了动,想拦,又停住。
  她看得出来,刘今安这会儿要发疯。
  “你跟我结婚五年,我叫了老顾五年的爸。”
  刘今安盯著顾曼语,一字一句地说。
  “我进去蹲著的时候,他好好的。”
  “我他妈出来,他就躺在里面了?”
  刘今安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在发抖,那是心里压不住的怒。
  顾曼语的嘴唇颤了颤。
  她想说话。
  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想解释都没有理由。
  而刘今安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嘴硬,死要面子,疼了也说不疼,难受了也说没事儿,我每次给他量血压,他都骂我小题大做,可骂完了呢?还乖乖把胳膊伸出来。”
  刘今安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他说我没出息,说我一个大男人成天围著锅台转,你妈嫌我上不了台面,他拍桌子骂过,你公司的人笑我吃软饭,他也骂过。”
  “所以,你不心疼他,我心疼。”
  顾曼语眼眶红了,她想起很多画面。
  顾城坐在餐桌边,嘴上嫌弃刘今安,最后喝得一滴不剩。
  这些事,以前她都没放在心上。
  她总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刘今安本来就该做。
  因为他是她丈夫。
  因为他在顾家。
  因为她忙。
  可现在这些小事被刘今安一句一句说出来,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扎。
  “你和秦风眉来眼去的时候,谁都觉得我该滚,只有他拉著我,说今安,顾家对不住你。”
  刘今安的声音哑了。
  “你知道吗?离婚那天,他来找我,拎了一壶酒,坐在院子里跟我喝到半夜,他说他教女无方,他说他没脸见我,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喝多了,抱著我哭。”
  顾曼语的脸色苍白。
  顾倾心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件事。
  张昕昕慢慢鬆开了顾倾心的肩膀,眼睛发红。
  刘今安抬手指向icu里面。
  “他是谁?”他问顾曼语。
  顾曼语没说话。
  刘今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是你爸。”
  “他把顾氏给你,把路给你铺好,替你遮风挡雨,他一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他就盼著你別瞎,別蠢,別把人心当成垃圾踩。”
  “可你呢?一次次的辜负他,一次次的往绝路上走。”
  “他心梗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顾曼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知道。
  顾城的心梗跟她有直接关係。
  顾城被气得血压飆高、每一环都和她有关。
  她全都知道。
  “顾曼语,你恨我,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为了整我,连自己亲爹都气进了icu。”
  刘今安死死地盯著顾曼语。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亲手毁掉他最珍视之物的凶手。
  “你跪我,你他妈跪错人了,你最该跪的人躺在里面。”
  就在顾倾心忍不住想说什么时时,刘今安动了他猛地跨前一步,两只手死死抓住了顾曼语的肩膀。
  他的手劲极大,根本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受得住的。
  顾曼语感觉骨头都快被刘今安捏碎了,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的咬住牙,一声不吭。
  “为什么?”
  刘今安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下一秒,他拽著她,疯狂地摇晃起来。
  “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
  刘今安的脸逼到她面前,眼底的血丝红得嚇人。
  “他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狠心的去伤害他?”
  “他是你爸,是你亲爸,你却把他气成这样!顾曼语,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顾曼语被他晃得头晕目眩,膝盖的伤口再次撕裂。
  一直强忍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几乎是本能地辩解,“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气他……我做那些也是为了挽回你。”
  刘今安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鬆开手,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眼光看著眼前这个女人。
  “到了现在,你还觉得你是为了我吗?”
  就在顾曼语张著嘴,想要再说些什么的瞬间,刘今安眼底最后一丝挣扎消失了。
  “你打著为了我的幌子,却伤了你父亲的心。”
  话音落下,他一拳狠狠砸在了顾曼语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