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好像是......今安
  “曼语,顾叔叔病情恶化,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
  张昕昕的语速很快,后面还有嘈杂的脚步声,应该正在跑。
  顾曼语的脑袋嗡了一下。
  昨天还好好的。
  各项指標在往好的方向走,医生还调了一次药,反馈都不错。
  怎么会突然恶化?
  “具体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的?”
  “说是梗死区域继发出血,血压控不下来,心包那边也有问题,现在在抢救,医生让家属赶紧到。”
  电话那头张昕昕还在说著什么,但顾曼语却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继发性出血。
  脑梗患者最怕的就是这个。
  心梗患者最怕的就是这个。
  梗死区域的心肌本来就坏死脆弱,一旦破裂,那就不是堵不堵的问题了,是心臟被自己的血活活勒死。
  方才跪了那么久,顾曼语的膝盖还在疼。
  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些了。
  “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顾曼语回头看了一眼小李。
  “去医院。”
  小李的眼睛还是红的,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一下:“顾总,您的腿......”
  “我说去医院!”
  顾曼语的嗓子已经哑得厉害,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李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什么都不敢说了,赶紧架著她往迈巴赫走。
  顾曼语每迈一步,膝盖就火烧一样的疼。
  裤子的布料粘在伤口上,每动一下就扯开一点。
  她咬著牙,愣是没出声。
  上了车,小李帮她关好门,跑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走最快的路。”
  “好,我走高架。”
  迈巴赫衝出去的时候,经侦大队门口的记者还没散完。
  有几个眼尖的看到顾曼语的车急速驶离,举起手机追拍了几张。
  但顾曼语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没管膝盖。
  抽过纸巾胡乱按上去,按住就行,疼不疼的,现在顾不上。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顾倾心打来的。
  “姐!你快来!爸他不好了!机器一直在叫!”
  顾倾心已经完全是哭喊了,中间夹著断断续续的呼吸。
  顾曼语自己也慌了,但还是儘量稳住妹妹。
  “倾心,你听我说,你现在在icu外面?”
  “嗯!医生进去了,不让我们进!”
  “行,你在外面等著,別乱跑,我十五分钟到。”
  掛掉电话,顾曼语攥紧了手机。
  车窗外的街景在高速退后。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湿漉漉的。
  她盯著窗外,脑子里却全是父亲的样子。
  顾城这辈子刚硬了一辈子。
  可昨天在icu里,她看到父亲整个人缩小了一圈。
  她那一刻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老了是这个样子的。
  不是慢慢变老。
  是一瞬间就倒下了。
  “顾总。”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她,犹豫了一下,“您膝盖的血还在渗血,要不要先......”
  “不用。”
  小李不敢再说了。
  迈巴赫拐上高架。
  ……
  江州第一人民医院。顾倾心蹲在墙角,两只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张昕昕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不停地看手机,她在等顾曼语。
  icu的门紧闭著。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医护人员在忙碌,脚步很快,有人在喊数字,有人在递东西。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从门里传出来。
  顾倾心听到那个声音,整个人都在发抖。
  “昕昕姐……我爸不会有事吧?”
  张昕昕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想说“不会的”,但她自己也不知道。
  “等医生出来再说。”
  这是她能给的最诚实的回答。
  这时,电梯门响了一声。
  顾曼语从电梯里出来,小李半架半扶著她。
  她走路的姿势很难看,一瘸一拐,每走一步腿就颤。
  “姐!”
  顾倾心看到她,起身就往那边冲。然后她看到了顾曼语的膝盖。
  “你的腿怎么了!”
  顾倾心盯著她膝盖的伤口,捂住了嘴。
  “爸现在怎么样?”
  顾曼语没有回答,直接开口问道。
  顾倾心回过神,眼泪又掉下来:“医生还在里面。”顾曼语把小李的手推开,自己往icu方向走。
  “医生出来过吗?”
  “出来过一次,说血压太高,心率不稳,止不住,让我们做好准备。”
  张昕昕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圈泛红。
  做好准备。
  顾曼语的脑子嗡的一声,她手撑在墙上,指尖用力。
  她闭了一下眼。不行。
  不能在这倒下。
  她站直了身体。
  “主治医生是谁?”
  “陈主任,心內科的。”
  “陈主任之前说过,梗死面积稳住了,怎么突然出血?”
  张昕昕摇头。
  “我不是学医的,具体听不懂,护士说了一堆术语,什么再灌注损伤还是什么的,说心肌细胞坏死之后血管重新通了,反而撑不住了。”
  再灌注损伤。
  顾曼语的脑子飞速运转。
  梗死之后冠脉再通,恢復供血的过程中,已经坏死的心肌承受不住血流衝击,导致出血甚至心肌破裂。
  这是急性心梗治疗中最棘手的併发症。
  “之前有没有调过抗凝药?”
  张昕昕想了想:“调过,昨天下午陈主任来查房的时候,好像换了一种。”
  顾曼语皱眉。
  调药之后出现出血。
  她不是医生,下不了诊断。
  就在两人说话时,icu的门开了。
  一个穿手术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满头的汗。
  “家属哪位?”
  “我。”
  顾曼语往前走了一步。
  陈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腿,没问。
  “情况不太好,现在用药勉强控住,暂时稳定,但后续不排除心肌破裂的可能。”
  “需要手术吗?”
  “目前出血量还没到手术指征,但如果继续进展,就必须急诊开胸修补,同时做搭桥。”
  陈主任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父亲年纪大了,基础病又多,心功能本来就差,开胸的风险很高。”
  顾曼语的手攥紧。
  “高是多高?”
  陈主任沉了一下:“坦白说,上了手术台,下不下得来,五五开。”
  顾曼语听到“五五开”时,腿一软,张昕昕赶紧扶住她。
  她盯著陈主任,过了两三秒才开口:“现在能做的最好方案是什么?”
  “保守治疗,如果出血不再增加,就算过了这关,但这几天是关键期,心臟隨时可能撑不住。”
  “好。”陈主任点了下头,转身要回icu,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女士,有件事我多嘴一句。”
  他回头看她。
  “你父亲的情绪波动对病情影响很大,他在icu里虽然意识不太清楚,但不是完全没有感知,今天下午他的心率有过一次异常飆高,护士说他当时好像在说什么。”
  “说什么?”
  “听不太清楚,但护士说好像是个名字。”
  顾曼语的呼吸一顿。
  “什么名字?”
  陈主任想了一下:“好像是……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