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再疼我也忍著
  梦溪看著消瘦的刘今安。
  鼻子突然酸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丟不丟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但脚已经先於脑子动了。
  她整个人朝著刘今安跑了过去。
  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刘今安看见她跑过来的那一刻,也笑著张开了双臂。
  梦溪一头撞进他怀里。
  “嘶......”
  刘今安闷哼了一声。
  是左肋的伤口被她撞到了。
  但手臂却没有鬆开,反而抱得更紧。
  梦溪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发闷:“碰疼你了?”
  “没事,怀里抱著这么个大美女,再疼我也忍著。”
  梦溪打了一下他的肩膀,“骗人,你吸气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你再使劲撞我两下,我就当你想我了。”
  梦溪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
  刘今安咧了咧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粒子打在两个人身上,打在周围几百台摄像机的镜头上,打在那辆掛著京a车牌的商务车顶上。
  这幅画面被记者们贪婪地收进了所有机位。
  一个白髮男人拥著一个穿风衣的女人,站在经侦大队正门外,雪花乱坠。
  而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另一个女人跪在水泥地上。
  对比太残忍了。
  残忍到连围观的人都有点看不下去。
  “兄弟,你说他是故意的不?当著前妻面抱別的女人?”
  “你管人家故意不故意,人家现在是单身,爱抱谁抱谁。”
  “话是这么说,但那个顾曼语还跪著呢……这也太……”
  “太什么?人家让她跪了吗?是她自己要跪的,刘今安说了让她往旁边跪跪,又没说不让她起来。”
  那人没再说话,因为確实没法说。
  说心疼顾曼语吧,想想网传刘今安之前过的日子,心疼不起来。
  说活该吧,看著一个女人跪在那儿看著前夫搂著別的女人,又说不出口。
  弹幕比现场更热闹。
  几个直播平台的实时在线人数已经飆到了七位数。
  弹幕刷得屏幕都看不清画面。
  【顾曼语:???我跪了你不看我,你搂別的女的??】
  【心疼顾曼语一秒钟……算了,不心疼了,自己作的。】
  议论声铺天盖地。
  从媒体区到外围的吃瓜群眾,从停在路边的商界大佬的车窗后面到直播间的弹幕,所有人都在討论同一件事。
  顾曼语跪在地上,看著他抱著梦溪,心里剧痛。
  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不是被人嘲笑的那种可笑。
  是她终於看清了一件事,刘今安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她了。
  他不恨她。
  这才是最要命的。
  恨好歹是一种惦记,说明心里还留著位置,哪怕那个位置上刻满了仇。
  可刘今安方才看她的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故意无视,不是刻意冷落。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一刻,仿佛膝盖的疼痛她都感觉不到了。
  雪花吹进她的衣领里,冰凉的,她也感觉不到。
  她只看见刘今安的下巴搁在那个女人的头顶上。
  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
  以前刘今安也这样搂过她。
  她那时候嫌他烦。
  可现在想要却再也得不到了。
  顾曼语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能哭。
  她答应过自己不哭的。
  周围人说了什么,她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雪花落在刘今安的白髮上,和梦溪的肩膀上。
  细碎的,轻柔的。
  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么自然,那么合拍。
  好像他们本来就该站在一起。
  而她跪在五米之外,像一个被人遗忘的道具。
  戏唱完了,角儿谢幕了,只有她还跪在原地,不知道该起身还是该继续跪著。
  跪不跪,对他来说还有任何区別吗?
  现在,他的下巴已经搁在了另一个女人的头髮上。
  “今安......”
  顾曼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人群外围,赵董和李董站在伞下,面面相覷。
  “这小子……”赵董的嘴巴张了张,半天蹦出来一句,“还真是个狠角色。”
  李董没吱声。
  他重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指捏著打火机,按了三下才按著。
  “老赵,你说曼语这丫头跪成这样,人家一句正经话都没给,这往后……”
  赵董打断他:“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先看刘氏那边什么態度。”
  五十米外那辆京a牌照的商务车里,沈晴的手从佛珠上鬆开了。
  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雪花飘进来,沾在她的袖口上。
  沈晴看见儿子从铁门里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想下车。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绷出来。
  可是,她没敢拉。
  手停在那里,三秒,五秒,又缩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灰色羽绒服的身影上。
  瘦了。
  比照片上瘦了太多。
  沈晴的心很疼。
  三十年了。
  她的儿子,从黑头髮变成了白头髮。
  沈晴的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掌心传来刺痛。
  她没鬆手。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沈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助理知道,沈晴越是没表情的时候,越是在扛著什么。
  沈晴亲眼看到,她的儿子正搂著一个女人。
  她的视线从刘今安的白髮移到他搂著女人的那只手臂,又移到他的侧脸。
  他在笑。
  那个笑,歪著嘴角,下巴往上扬了一点,带著痞气。
  沈晴愣了一下。
  这个笑的角度,这个扬下巴的幅度,和刘燁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咽了一口唾沫。
  “夫人?”
  助理转过身来。
  沈晴没应。
  她感觉胸口很闷。
  让她发闷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下车。
  不是不想。
  就是不敢。
  她再怕什么?
  怕刘今安当著几百台摄像机的面不认她?
  怕他抬起头看她,眼里全是对这三十年的质问?
  还是怕他开口叫她一声“沈女士”?
  无论哪一种,她都受不住。
  她沈晴这辈子什么场面没经歷过,商场、官场、刘家老宅里那帮妯娌的明枪暗箭,她从二十岁扛到现在,没输过。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过,会在街边的车里,偷偷的看自己丟了三十年的儿子。
  这种感觉,让她的心情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