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这一跪,不丟人
  “大吗?”
  司徒雅反问,“那顾总就下车吧,走到经侦大队的铁门前,当著江州所有媒体的面,当著那些被你踩在脚底下的对头们的面,扑通一声跪下去,说不定刘今安一高兴,还能赏你一块骨头啃啃。”
  这句话戳进顾曼语心里。
  下跪。
  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魘。
  从小到大被父亲捧在手心里,被江州无数青年才俊仰望,她是高贵的白天鹅。
  要她跪在一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前夫面前,去迎他出来?
  “怎么,捨不得?”
  电话里,司徒雅的嘲弄声再次传来,充满了蛊惑。
  “顾曼语,你是个聪明人,你好好想想,如果今天你跪了,你顾家积攒的声誉,会在十分钟內沦为笑柄。”
  “但如果你把股份给我,你今天不仅不用跪,甚至还能穿著你最贵的套装,趾高气扬地走到正门,让全江州的人看看,你顾曼语的膝盖不会寧死不弯,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顾曼语拿著手机,目光看向窗外。
  前方的大门外,媒体记者们正在调整摄像机的焦距。
  更远处,那辆掛著京a牌照的商务车依然静静地停在路边。
  沈晴在等。
  媒体在等。
  整个江州商界都在等。
  顾曼语的眼睛一点点布满血丝。
  是尊严重要,还是先把眼前的难关扛过去,等缓过这口气再想办法把司徒雅这匹狼从家里赶出去?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跪,脊梁骨断了,她將永远被钉在江州的耻辱柱上,刘今安从此高高在上,成为她一辈子都无法平视的梦魘。
  不跪,签下这份股权转让协议,饮鴆止渴,把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送到仇人手里,任由司徒雅在顾氏內部掀起腥风血雨。
  一边是屈辱的生,一边是慢性的死。
  脑海里交织著昨晚沈晴那种视她如草芥的眼神,还有刘今安在厨房里繫著围裙、却被自己当成狗一样呵斥的画面。
  其实她心里明镜一样。
  司徒雅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可能给她事后反击的机会。
  一旦股份交出去,顾氏改姓司徒只是时间问题。
  “倒计时了。”
  司徒雅看了看表,“九点五十五分,顾总,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协议我已经发到了你的邮箱,只要你现在点个確认,资金马上到帐,你就可以通知你的司机掉头回家了。”
  “嘟……嘟……嘟……”
  电话被掛断了。
  车厢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雨刮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刮擦著玻璃。
  顾曼语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一条新邮件的提示弹了出来。
  那是司徒雅发来的电子股权转让协议。
  只要按下指纹。
  只要轻轻一点。
  她就不用去面对外面的摄像机,不用在那个她曾经俯视的男人面前屈膝,不用承受这种剥皮抽筋般的羞辱。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著老板发红的眼睛和剧烈起伏的胸膛,大气都不敢出。空气异常沉闷。
  “顾总……”
  小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顾曼语没有回应。
  她死死盯著屏幕,手指悬在指纹解锁的按键上方,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点五十六分。
  距离沈晴定下的十点,还剩最后四分钟。
  外面的媒体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有几台摄像机已经调转方向,对准了这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人群开始骚动,甚至有记者试图往这边靠拢。
  顾曼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和血丝並没有褪去,反而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顾曼语將手机屏幕直接锁死,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父亲躺在icu里,嘴唇乾裂,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一起一伏,那是他还活著的唯一证据。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她在学校被男同学欺负,哭著跑回家。
  父亲蹲下来,帮她擦眼泪,说了一句话:
  “曼语,爸爸这辈子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弯过腰的,弯腰不丟人,丟人的是弯了腰还站不起来。”
  想到这里,她猛地睁开眼。
  手机被她扔到了旁边的空座上。
  “开车。”
  她盯著前方的市局大门,咬著牙说道。小李愣住了,没敢动:“顾总……”“我说开过去。”
  顾曼语的声音充满了果断。不签。
  她绝不把父亲的心血交给司徒雅。面子?尊严?她顾曼语活了三十年,一直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
  可是当父亲的命和顾氏几千名员工的饭碗一起压在天平上时,她终於明白,那点所谓的高高在上的体面,一文不值。
  她种下的苦果,哪怕掺著玻璃渣子,她也得自己咽下去。
  小李不敢再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迈巴赫发出一声轰鸣,朝著人群开了过去。
  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江州沉闷的清晨。
  人群慌乱地向两侧散开。
  闪光灯在这一刻全都亮起,快门声连成一片。
  那辆掛著京a牌照的商务车里,车窗降下了一半。
  沈晴看著缓缓停在市局门口的迈巴赫,眼底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复杂。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迈巴赫停稳。
  顾曼语没有等小李下车开门。
  她自己推开了车门。
  站在经侦大队铁门外的水泥地上。
  风吹得白衬衫猎猎作响。
  她踩著平底鞋,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居高临下的气场。
  就这么苍白著脸,站在了几百家媒体的镜头前。
  身后是整个江州。
  她听到人群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举著手机在直播。
  但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就像在擂鼓一样。
  她低头,看著脚下被无数人踩过的水泥地。
  这就是她要跪的地方。
  可是,膝盖还没弯,眼泪先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仿佛心里某种东西正在碎裂的疼痛。
  她不断在心里对自己说。
  顾曼语,你跪的不是沈晴,是你曾经对不起的前夫,刘今安。
  你跪的是你父亲的呼吸机,是顾氏数千员工的生计。
  顾曼语,这一跪,不丟人。
  但如果你跪完之后,从此畏首畏尾、唯唯诺诺,那你才是真的死了。
  既然选择了,就不后悔,不回头,咬著牙也要走下去。
  顾曼语深吸一口气,再没有一丝犹豫。
  只见她双膝弯曲。
  “砰。”
  顾曼语双膝落地,传来闷声。
  全场安静了。
  所有的快门声、议论声、风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顾曼语跪在江州经侦大队门口。
  白衬衫,黑长裤,素麵朝天。
  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下去。
  她就那么直直地跪著,目视前方,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却还依旧不肯倒下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