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是他,一定是他
  下午。
  梦溪的办公室。
  她在等取保候审的审批结果。
  按流程,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应该能下来。
  但她没閒著,她在做另一件事。
  周律师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对著电脑屏幕看一份资料,眉头紧皱。
  “梦总?”
  “你帮我查个人。”
  梦溪没抬头,“陈伟立,顾氏集团的独立董事,三年前通过外部资本引进的,帮我查他的背景,要深层的,他之前在哪家公司任职、股东关係、社会关係网,尤其是最近两年有没有和顾曼语以外的人有过异常接触。”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
  “您怀疑他跟刘今安的事有关?”
  “我不怀疑他跟刘今安有关,我怀疑他跟顾氏集团的这次財务风波有关,而这场风波的时间点恰好卡在刘今安被关进去之后。”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同时打两条线?”
  “对,一条打刘今安,一条打顾家,打法不一样,但节奏太同步了。”
  周律师坐下来,翻开隨身带的笔记本。
  “说到这个,我这边也有个情况要匯报,按照您的吩咐,我动用关係查了刘家人的动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刘修远那边確实没有追加任何法律诉求,但......”
  周律师顿了顿。
  “他的母亲,沈晴,昨天下午去过市局。”
  梦溪的手顿住。
  “她去市局干什么?”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我的人说,她没有进去,只是让车在市局门口的街角停了大概半小时,我查了那辆黑色奔驰商务车的车牌,確认是上京刘家公司名下的车。”
  梦溪靠回椅背。
  沈晴去市局,但没进去。
  不是来施压的,施压不需要亲自去,一个电话就够了。
  不是来捞人的,捞人会直接进去找人办手续。
  她只是……去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谁?
  梦溪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荒诞到她自己都不敢往下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知道了,你先去查陈伟立的背景资料,另外,沈晴那边也帮我盯一下,不用太深,就观察她接下来的动作。”
  “明白。”
  周律师出去了。
  梦溪盯著电脑屏幕很久。
  沈晴这个女人,比她预想的复杂得多。
  如果只是一个来替儿子撑腰的豪门太太,事情反而简单,你砸钱我砸关係,明面上见高低。
  但沈晴到了江州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透著诡异。
  先是叫停所有打压动作,然后去医院看了刘修远,紧接著在市局门口停了半个小时。
  这些行为不像在布局,更像在……纠结。
  一个铁腕女人在纠结什么?
  梦溪想不通。
  但她有个直觉,答案很快就要来了。
  ......
  傍晚。
  上京。
  私人医学检测机构的实验室里,三台萤光定量pcr仪在恆温箱里运转。
  韩站在机构门口的走廊里,第六次看手机。
  他来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晴的要求是七十二小时出结果,但他认识的这家机构的负责人说了,如果加急加钱,最快四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最早明天晚上就能拿到报告。
  他给沈晴打了电话:“加急了,可能提前。”
  沈晴沉默几秒后,说道:“好的。”
  韩掛了电话,走到的窗边。
  上京的冬天比江州冷得多,玻璃上掛著一层水汽。
  他用手指在水汽上划了一道。
  跟沈晴这么多年,他见过她最狠的时候,对手的公司被她用三个月时间从上市拆到退市,过程乾净利索,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今天她在电话里说“好的”时,声音竟然有些许颤抖。
  ......
  江州,沈晴下榻的酒店。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
  沈晴坐在窗前,桌上放著两张照片。
  左边那张是三个月大的婴儿。
  婴儿在一块白色的毛毯上,两只拳头举在脸旁边,嘴张得很大,大概在打哈欠。
  右边那张是刘今安。
  顾曼语公司年会的一张合影里截出来的。
  穿著西装,但他没有笑意,反而看上去有一丝愁绪。
  沈晴的目光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移动。
  她试图在那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脸上找到刘今安的轮廓。
  但所有的婴儿在那个年龄段看上去都差不多。
  她又去看刘今安那张照片上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刘修远的很像。
  刘修远的眼睛是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很漂亮。
  刘燁说过,修远的眼睛隨沈晴。
  刘今安的眼睛也是双眼皮。
  也是那个微微上挑的弧度。
  沈晴把照片放下。
  她的拇指在扶手上来回磨蹭著,这是她心里焦虑时的小动作,跟了她二十年,从来没有改掉过。
  韩说可能提前到四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最快明天晚上,她就能拿到结果。
  她的眼睛有点酸。
  沈晴用手背擦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五十出头了,保养得再好也掩不住眼角的纹路。
  但轮廓还在,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水龙头,走了出来。
  拿起手机,翻到韩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如果结果確认了,第一件事,把修远那边的诉求全部撤掉,第二件事,跟市局那边沟通,取保的事不要再卡。”
  打完之后又刪掉了。
  太早了。
  结果还没出来。
  万一不是呢?
  她又坐回了椅上。
  万一不是,她就当来江州出了趟差。
  回上京,继续做她的沈晴。
  铁腕、强势、在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沈晴。
  然后用后半辈子继续寻找。
  沈晴闭上眼。
  酒店的中央空调嗡嗡响著,暖风从脚边吹上来。
  她不承认自己在祈祷。
  沈晴这种人不信鬼神,不烧香拜佛,做什么事都靠自己。
  但在这个深夜里,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在心里再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
  “找了他二十年,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是他,必须是他。”
  “是他,一定是他。”
  窗外,江州的灯火依旧。
  几公里外的市局羈押室里,刘今安翻了个身,嘴里哼著什么,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打呼嚕。
  铁柵栏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一道一道的。
  窗外月光照进来,把他的白髮照得泛著银色。
  他睡得很安稳。
  比这座城市里所有惦记著他的人,都睡得安稳。